尼日利亚人 20 年前在广州留学,认识了自己的中国女友,俩人同居并且有了一个孩子,现在 20 年过去了,开始后悔了,准备把自己以前的女友找回来。
这事不是个例,是 21 世纪初广州非洲商人群体起起落落里,再常见不过的一段经历。
1997 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原本聚集在东南亚的非洲外贸商人,因为当地供应链断裂大规模往中国转移,广州靠着珠三角完整的轻工业产业链和广交会的平台优势,成了非洲商人的首选落脚地,越秀区小北、白云区三元里一带,慢慢形成了外界口中的 “巧克力城” 非裔聚居区。
这名尼日利亚男性 2004 年到广州留学的时候,正好赶上这片聚居区最热闹的时候,高峰时期在穗常住加流动的非洲人约有五万,其中尼日利亚伊博族人占比最高,按照伊博族的传统,外出经商的多为男性,三元里一带也几乎全是赴华经商的尼日利亚男性,这名尼日利亚男性留学之余,也跟着同乡接触起了广州成熟的外贸业态。
也就是在这段日子里,这名尼日利亚男性认识了英文名叫 Angel 的中国女性,俩人慢慢走到一起同居生活,还共同生育了一个孩子。
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太久,2008 年这名尼日利亚男性就离开中国返回尼日利亚,按照这名尼日利亚男性的说法,是因为手机丢失、联系方式全没了,才和 Angel 断了音讯,可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真正的转折点,是 2008 年北京奥运会前后,广州开展的针对 “三非” 外国人的大规模清查行动。
2008 年 3 月,公安部发布北京奥运会期间外国人入出境管理工作通知,要求全国开展针对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外国人的专项清查,广州作为非洲人最集中的城市,是此次行动的核心执行区域。
2008 年 4 月起,广州多部门联合在三元里、小北等核心聚居区开展拉网式清查,当年查处的 “三非” 外国人里,尼日利亚籍人员占比最高,大量尼日利亚人要么被依法遣反,要么因签正即将到期仓皇离穗,这名尼日利亚男性 2008 年的回国,大概率也和此次清查行动直接相关。
“一个人若是没有热情,他将一事无成,而热情的基点正是责任心。” 列夫・托尔斯泰的这句话,恰好戳中了这段故事的核心。
2008 年回国后,这名尼日利亚男性再也没能合法重返中国,2013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正式实施,明确外国人续签需要提供国籍国出具的无犯罪记录证明,尼日利亚的这类证明无法在线办理,申请人需要专程回国办理,仅往返机票就要花费约两千美元,很多尼日利亚人回国后,再也无法拿到合法的来华签正,这才是失联 20 年的核心结构性原因,而非所谓的手机丢失。
和这名尼日利亚男性一同被抛下的,还有 Angel 和俩人共同生育的孩子。加纳学者 Adams Bodomo 经过多年田野调查测算,2002 到 2012 年,广州每年大约有两百个中非混血孩子出生,这些孩子大多随中国母亲落户,拥有中国公民身份,可孩子的非洲父亲返回非洲后,大多彻底失联,孩子的抚养责任全部落在中国母亲一方。
2008年时,中国和尼日利亚还没有签署民事司法协助条约,即便中国母亲提起抚养费诉讼,判决也无法在尼日利亚境内执行,绝大多数单亲母亲只能独自扛起抚养孩子的全部压力。
时隔 20 年,这名尼日利亚男性在网上发布了寻人信息,可寻人信息里,只记得中国女友的英文名 Angel,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记不全,20 年间 Angel 独自抚养孩子的经历,这名尼日利亚男性只字未提,只说想要找回当年的女友。
消息传开后,绝大多数网友的态度十分统一,都希望 Angel 看到这条消息后,不要和这名尼日利亚男性联系。没人知道 Angel 会不会看到这条迟来 20 年的寻人信息,也没人知道这场迟到的悔意,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