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年近50岁的慈禧正在试穿新衣服，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道：”一个老寡妇，妖里妖气的，穿了给谁看”。慈禧大怒，刚要发作，扭头一看，竟露出一丝讨好的微笑。

镜子里映出荣寿公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慈禧嘴角的笑还僵着，手却已经放了下来，轻轻理了理袖口。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慈禧转过身，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荣寿公主没接这话。她走到那排衣裳前，手指抹过一件绛紫色氅衣的滚边：“这苏绣的功夫，够养一营兵了。”

李莲英在边上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也就是看看。”慈禧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赶紧把衣裳往下撤。

“看多了，就想穿。”荣寿公主在炕桌另一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额娘，您今年五十了。”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慈禧却觉得耳根子有点热。她挨着炕沿坐下，捡起刚才放下的玳瑁眼镜：“我晓得你的意思。”

暖阁里静了一会儿。窗外有宫女踩着花盆底走过，嗒嗒的声音很清脆。

“载湉前儿个请安，说起福建船政局的事儿。”荣寿公主吹了吹茶沫，“银子吃紧。”

慈禧“嗯”了一声，把眼镜戴上了，又摘下来擦镜片。

“内务府报上来的账，我看了。”荣寿公主从袖子里抽出个薄本子，轻轻搁在炕桌上，“这个月宫里裁衣裳的用度，比上月多了三成。”

慈禧没去碰那本子。她盯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说：“你阿玛最近身子可好？”

荣寿公主抬眼看了看她。这是搬出恭亲王来了。

“劳额娘惦记，阿玛前日还说要递牌子请安。”荣寿公主把茶碗放下了，“他说，眼下朝廷用钱的地方多，宫里该做个表率。”

话说到这份上，就重了。

慈禧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海棠才刚打苞，枝子上还是光秃秃的。

“我知道了。”她背对着荣寿公主，“那些衣裳……退回去也行。”

“那倒不必。”荣寿公主也站起来，“留两件素净的，其余赏人吧。下个月蒙古王公来朝，正好做人情。”

这话给了台阶。慈禧转过身，脸色缓和了些：“你看着办。”

荣寿公主福了福身子，要走，又停住：“对了，明儿个英国公使夫人进宫，我陪您见。她们洋人就喜欢看咱们穿得鲜亮。”

这是给个甜枣。慈禧点点头，嘴角这才有了点真笑模样：“辛苦你了。”

荣寿公主走了好一会儿，慈禧还站在窗前。李莲英凑上来，小声问：“老佛爷，那些料子……”

“封起来。”慈禧说，“以后大公主在的时候，别往我这儿拿这些。”

她走回镜子前，看了看身上那件半旧的湖绸袍子，忽然说：“我是不是真老了？”

李莲英赶紧说：“哪儿能呢，老佛爷精神头好着呢。”

慈禧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她想起荣寿公主守寡那年才十七岁，那时候自己赏过她多少珠宝绸缎，她一件都没要。

“这丫头，脾气随她阿玛。”慈禧低声说了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谁听。

晚膳时候，荣寿公主打发人送来一碟山药糕，说是健脾的。慈禧尝了一块，不太甜，正好。

她让李莲英也拿一块尝尝。李莲英谢了恩，小口吃着，听见慈禧轻轻叹了口气。

那碟山药糕，慈禧全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