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4月，台北一间普通公寓里，69岁的何键躺在床上，已说不出整句话。他抬着手，指头对着西北方向——隔着一千公里，是湖南醴陵。
没过几天，人就走了。葬礼冷清到没人愿意多提，过去的同僚旧部一个没来，蒋介石那边连个表示都没有。
何键是湖南醴陵人，1887年生于贫苦雇农家庭。父亲为供他读保定军校，把仅有的几亩薄田都卖了。
1916年毕业后回湖南，从湘军排长做起，北伐时率部连克岳阳、汉阳，占领武昌，被称为“北伐名将”，十年工夫干到第三十五军军长。
1927年，蒋介石与共产党决裂。何键毫不犹豫站队蒋介石，不是靠信仰，是算清楚了——蒋介石牌更大，跟着他赢面高。要表忠心，得拿真货。
1927年5月21日深夜，长沙枪声四起，何键麾下团长许克祥率兵围住总工会和农民协会，缴了工人纠察队的枪。这就是马日事变。
表面上动手的是许克祥，背后下棋的人是何键。这一票，就是他递给蒋介石的投名状。
此后他在湖南大开杀戒，颁布“十大杀令”，推行三光政策。老百姓叫他“血手屠夫”。1929年，朱德的夫人伍若兰被俘遇害。
1930年10月，何键部下逮捕了毛泽东的夫人杨开慧。审讯时开出条件：只要声明跟毛泽东脱离关系，就可以活命。她的回答是“要我与毛泽东脱离关系，除非海枯石烂”。何键下令枪决，那一年杨开慧29岁。
投靠蒋介石换来湖南。1929年起他当湖南省政府主席，一干九年。他修过公路、发展过矿冶，但跟他手上沾的人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1936年两广事变，他暗中联络两广军阀支持反蒋。两广很快被平息，他成了众矢之的。1937年蒋介石一纸调令把他调出湖南，改任内政部长，从此不再掌军权。
何键这辈子最擅长算账——跟谁、什么时候跟，算得清清楚楚。但他没算明白：账算得太精的人，没人愿意跟他算感情账。他对蒋介石来说从来不是值得器重的人物，只是一枚用完就可丢弃的棋子。
1949年去台湾后，他挂了个“总统府”国策顾问的虚衔，没事干，也没人找他干。从省政府主席的院子搬进台北普通公寓，靠微薄退休金艰难度日。
给老蒋卖了半辈子命，到头来连一个愿意来送他的人都没有。指头对着西北方向，隔着海峡近一千公里，那个叫醴陵的地方，他到最后也没能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