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八月十五
今夜,又是八月十五。
月亮照常升起来,还是那轮月亮。只是照着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在故乡院落里仰头看月的那个孩子了。
故乡,路是远的。可这世上最远的路,不是千山万水,而是那条路明明还在,你却再也走不回去了。
不是路断了。是路的尽头,没有人了。
人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如今我才算真懂了,原来「只剩归途」之后,还有更冷的一句:连归途,也慢慢散尽了。世间,只剩我一个人了。
记得故乡的月亮,总比别处低一些、暖一些。它照过堂屋前的水缸,照过父亲在院子里咳嗽的背影。那些影子,如今都去了。月亮还在,年年照着空了的院落,照着那扇再没有人推开的大门。
今夜,我在五台山。山高,月更近,风更凉。我知道,故乡那轮月亮,也正在同一片天上照着。可故乡,已经不是我能回去的那个故乡了。
然而月总是要圆的。它不问人间聚散,圆了缺,缺了又圆,照了千年,也照过无数如我一样,在团圆夜里无家可归的人。
或许,思念也是一种陪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们住在我的记忆里,住在我每一次抬头看月时,忽然涌上来的那一点温热里。
世间的路,断了;可心里那条路,还通着。只要我还记得,只要我还能在这一轮明月下,替他们好好地、平静地活着。故乡,就还在;他们,就还在。
今夜,我在五台山,点一盏灯,供一轮月。
愿天上人间,共此清辉;愿我去不了的地方,明月替我照看。
清亦凉兮五台山印记佛教清凉学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