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5年，韩信死后，再不食五谷的张良，听闻刘邦驾崩立刻向吕后辞行。吕后端来饭菜，哭着说道，“若无先生，盈儿早非太子。如今天下已定，人生如白驹过隙，先生何苦为难自己呢？”

公元前195年，长安城。长乐宫的丧钟敲了整整三百下，钟声沉闷，一下一下砸在人们心上。

皇帝驾崩了，那个从泗水亭长一路杀到至尊之位的男人，终于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满城缟素，百姓恸哭。可也有人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比如张良。

他已经很久不吃五谷了。自韩信被诛、彭越被剁、英布被砍，一个个开国功臣接连倒下，张良的心就凉了。他懂刘邦，懂他的猜忌，也懂他的无奈。他选择“道引不食谷”，闭门不出，潜心修道，把自己从权力场上彻底摘出去。

他成功了，刘邦没有动他，吕后也没有。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差，面黄肌瘦，形销骨立，连走路都要人扶着。

听到刘邦驾崩的消息，张良正坐在家中打坐。他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许久。他起身，穿好朝服，让人备好车马。家人问他去哪，他说：“进宫。”

他来到未央宫，跪在刘邦灵前，没有哭，只是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他想起当年在留县，他遇见刘邦，两人一见如故；想起鸿门宴上，他设计让刘邦脱身；想起下邑画策，他力荐韩信、彭越、英布；想起定都长安，他力主建都关中。一幕幕，像走马灯，在眼前闪过。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转身去了后宫，向吕后辞行。吕后正在教刘盈读书，见张良进来，忙起身迎接。她看见张良瘦骨嶙峋的模样，眼眶红了：“先生，您怎么瘦成这样？”张良跪拜：“臣来向陛下辞行。”吕后一愣：“先生要去哪里？”张良答：“臣想追随赤松子云游天下，求仙问道。”

吕后眼泪滚落下来，她命人端来饭菜，摆满一桌。她拉着张良的手，哭着说：“若无先生，盈儿早非太子。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先生为何还要为难自己？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先生就不能留下来，让臣妾和盈儿好好报答您吗？”

张良看着满桌饭菜，又看着泪流满面的吕后，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起当年刘邦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问他：“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

他答：“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嫉贤妒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刘邦大笑，说他知心。可如今，那些与他同利的人，都已成了刀下鬼。他若留下，能善终吗？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可吕后的眼泪，让他无法拒绝。他端起碗，慢慢吃起来。饭菜入口，味同嚼蜡。他已很久不食五谷，肠胃难以适应，可他还是咽了下去。他吃了几口，放下碗，跪拜：“臣多谢陛下厚爱。臣去意已决，望陛下成全。”吕后知道留不住他，哭着点头：“先生保重。”

张良起身，转身离去。他走出宫门，阳光刺眼。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深深叹了口气。他坐上马车，出了长安城，一路向东。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不问世事，不理朝政，只求内心安宁。他不再担心刘邦猜忌，不再害怕吕后加害，不再为韩信、彭越、英布叹息。可他还是会想起长安，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想起韩信，那个国士无双的大将军，被吕后骗进钟室，活活打死。临死前，韩信大喊：“吾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他想起彭越，那个被剁成肉酱的梁王。他被刘邦流放，途中遇到吕后，以为遇到救星，跟着她回洛阳，却被吕后处死。他想起英布，那个被逼反的淮南王。他被刘邦打败，逃到番阳，被外甥诱杀。一个个人物，一幅幅画面，像刀刻在张良心里，永远抹不掉。

张良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他比韩信聪明，比彭越幸运，比英布明智。他懂得“功成身退”，懂得“飞鸟尽，良弓藏”。他用后半生的孤独，换来了后半生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