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年，郭子仪轻敌冒进，被安守忠击败，唐军阵亡3万余人。此后，唐军不敢轻易出战，休整了大半年，并借助外援，却依旧不如叛军。

事情得从这一年开春说起。

757年正月，安禄山被亲儿子安庆绪捅死在床上，叛军内部刚乱了一阵子，唐肃宗在凤翔坐不住了，长安丢了快一年，皇帝拿不回旧都，这位子就坐得发虚。

他把刚从蒲州绕回来的郭子仪叫来，挂上司空、兵马副元帅的头衔，一句话，去把长安收回来。

郭子仪带的是什么人？朔方军，外加河西、陇右抽来的边兵，凑了四万，都是大唐压箱底的家当，四月底大军压到长安城西，隔着潏水跟安守忠、李归仁的叛军对上。

两边谁也不先动，干瞪眼瞪了七天，问题就出在这七天。

清渠一带是平原，叛军占着渠北，手里攥着骑兵，郭子仪屯在潏水西边，无险可守，第八天安守忠先撤，做出顶不住要跑的样子。

郭子仪一看机会来了，全军压上去追。

平原上步兵追骑兵，你说这能追得着吗？叛军的马队绕了个圈，从唐军背后插了进来，前头在追，后头被掏，四万人的大阵当场散了架。

溃兵往清渠里挤，铠甲兵器扔了一地，《旧唐书》记的，尽委兵仗于清渠之上。

郭子仪带着残部一路退到武功，元帅府有个判官叫颜允臧，仗剑跳马冲出重围，跑到武功，同行的官吏吓破了胆还想接着逃，颜允臧不动声色，坐在大路边上，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硬把那帮人稳住了。

一个文官的镇定，成了那天唐军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体面。

清渠这一败，把一件事捅破了，郭子仪不是庸将，打过的硬仗不少，四万对一万，占着主场，输得这么干脆，毛病不在他一个人轻敌冒进。

对面那支叛军，本来就是大唐自己的边军。

安禄山起兵带的，是范阳、平卢的职业兵，还有曳落河那种胡人精骑，常年在边境厮杀，论野战，这是当时整个帝国最能打的一拨人。

唐军要平这场乱，等于拿自己的二线，去捶自己的一线。

你品品这个局面，安禄山把帝国最锋利的那把刀调转过来，朝着帝国自己砍，郭子仪的朔方军同样出身边镇，可清渠平原上一照面，骑兵差距就是差距，再能打的统帅也变不出马来。

败报传到凤翔，唐肃宗的反应很实在，立刻募兵。

四个月里硬扩了十五万，号称二十万，可人数堆上去，野战还是打不赢，皇帝心里清楚，人头凑够了，能在平原上跟叛军骑兵对冲的马队，还是没有。

这马队从哪来？回纥。

早在灵武那会儿，唐朝就开始跟回纥拉关系，这回正经借兵，回纥可汗派了太子叶护，领四千骑兵南下，四千人听着不多，搁在清渠那种战场上，就是能改写胜负的那一手。

去对接的仆固怀恩，他女儿后来嫁进了回纥王室，这门亲，就是拿来绑住这支外援的。

借兵是要还的，唐肃宗急着拿回长安，跟回纥订下盟约，城破那天，土地百姓归唐，金银财帛连同子女，全归回纥。

说白了，准回纥进城抢一遍，权当军费，这笔账，唐朝认了。

九月，香积寺，唐军十五万对叛军十万，列阵在长安城西南，叛军又使老套路，把精骑藏在大营东边，想抄唐军后背。

这回不一样了，仆固怀恩带着那四千回纥骑兵迎上去，一通砍杀，把这股伏兵几乎全报销，叛军的胆从这一下就泄了。

当夜安守忠、李归仁、田乾真弃城逃走，长安到手。

看明白了吗？清渠到香积寺，中间隔了好几个月，唐军自己那一部分，长进其实有限，真正翻盘的，是那四千借来的马。

账单很快就到了。

收长安那天，回纥就要按约定进城抢，广平王李俶赶紧拦，跪在叶护马前说长安先别动，等拿下洛阳再兑现，不然洛阳人听说官军进城就抢，只会帮叛军死守，叶护应了。

十月唐军收洛阳，回纥进城，大掠三日，府库被搬空。

洛阳人最后又凑出一万匹绢，塞给回纥，这才让人住手，叶护回长安，封忠义王，每年给绢两万匹。

两京是拿回来了，旧都的天子总算能回家。

只是那笔租马的账，从此挂在了大唐的梁上，一年两万匹绢，只是个起头，到代宗朝，回纥的可汗带兵走到河东，提出要见见老丈人仆固怀恩，顺手还想趁火打劫一把。

仆固怀恩跑进人家大营，翻来覆去讲唐朝当年待回纥多厚，费尽口舌，才把这位女婿的抢劫念头先按了下去。

叶护带着金帛子女北返，凤翔行在里一片庆功的热闹，郭子仪在清渠丢掉的那三万人，没人再提了。

参考信息出处：
《资治通鉴》卷二一九至二二〇，关于清渠之战经过及唐与回纥“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盟约的记载。
《旧唐书·郭子仪传》《旧唐书·回纥传》，关于唐军溃于清渠、叶护率四千骑助唐及香积寺一战的记载。
澎湃新闻《安史之乱时的小臣之辱：为平叛引狼入室》、新浪历史《剑外忽传收蓟北：平定安史之乱，唐朝重新出发》，关于借兵回纥代价与回纥剽掠洛阳的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