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联合早报》5月25日发表了一篇深度报道：新加坡式英语（Singlish）无论作为国民身份认同标志的地位，还是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频率，都在不断攀升。与此同时，华族对母语水平过去10年的变化，评价明显更为悲观。

消息一出，不少国人就开始痛心疾首了，说什么“华人忘本了”、“中华文化在新加坡要断根了”、“新加坡这是彻底倒向西方了”。

但我要说一句可能让很多人不舒服的话：我觉得这件事，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先弄明白一个根本问题：新加坡是什么地方？它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不是咱们中国的飞地，更不是华人租界。

1965年8月9日，人家被马来西亚联邦一脚踢出来的时候，李光耀在电视镜头前痛哭流涕，那个画面到现在还刻在新加坡人的集体记忆里。

从那一刻起，摆在所有新加坡人面前的最大问题，不是你怎么把华语说得字正腔圆，你怎么把中华传统文化原汁原味地继承下去，而是你怎么让这个连淡水都要靠马来西亚供应的弹丸小岛活下来。


一个华人占多数、但周围全被马来人国家包围的小城邦，你要是天天把“我们是中国人”、“我们要复兴中华文化”挂在嘴上，那不是找死吗？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

所以新加坡建国之初就定下了一个铁打的原则：英语为尊。

为什么是英语？因为英语是国际通用语言，是跟欧美做生意的语言，是吸引跨国资本的语言。更重要的是，英语是能让新加坡的华人、马来人、印度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语言。

你想想，如果新加坡把华语定为第一语言，那百分之十几的马来族和印度族同胞怎么办？

他们是不是天然的次等公民？这个国家还怎么团结？

所以推广英语，淡化族群语言的政治色彩，是新加坡求生存、求发展的必然选择。

把这一点搞清楚了，你再来看Singlish的崛起和母语水平的下降，就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了。

Singlish是什么？它根本就不是什么西方文化的入侵产物，恰恰相反，它是新加坡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对抗纯正的西方文化。

纯正的伦敦腔或者美国调，那是人家的语言。但是掺了福建话、马来语、淡米尔语，甚至各种语气词的Singlish，那是新加坡人自己的语言。

当一个人开口说“Walao eh, this one damn shiok lah!”，你以为他是在跟西方靠拢？错！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宣誓：我就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我身上流着华人的血，但我也吸收了马来兄弟、印度兄弟的文化，我把它搅和在一起，做成了一道独一无二的沙拉，这就是我，一个新加坡人。

这才是真正的身份认同。

不是靠天天背唐诗宋词建立起来的身份认同，而是在街头巷尾、巴刹食阁里，靠你一句我一句混杂的语言碰撞出来的、活生生的身份认同。


再从另外一个更宏大、更深刻的视角来看这个问题。

很多人担心中华文化在新加坡断根，我反倒要问一句：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文化传承？是你把《三字经》倒背如流，但你骨子里讲究的是利益至上、冷漠无情，这叫传承吗？

还是你华语说得磕磕巴巴，但你懂得待人接物要温良恭俭让，你在巴刹里会帮老奶奶提东西，你懂得过年的时候要给长辈包红包，这叫传承？

文化的核心，永远不是那个壳，而是壳里头的那个魂。

语言是壳，而价值观是魂。

你可以不说华语，但你只要还保留着华人家庭那种重视教育、勤俭持家、坚韧不拔的精神，那中华文化的根就没有断。

最怕的是什么？是华语说得比谁都溜，《论语》张口就来，但是做的全是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的事情，那才叫真正的断根。

这里必须提一个关键数据，免得有人说我信口开河。

根据新加坡统计局2020年的人口普查数据，华人家庭在家里主要说英语的比例，从2010年的百分之二十几，飙升到了2020年的百分之四十多。

这是事实，我承认。

但同样是这份普查数据，华人当中信仰佛教、道教的，依然占了一半以上。

华人庆祝农历新年的，几乎是百分之百。你再看看每年的中元节，新加坡组屋楼下那种热闹劲，烧纸钱、摆供品、唱大戏，传统的那一套一点都没少。

这说明什么？说明新加坡华人丢掉的是语言的壳，保留的，甚至是强化的，是文化里头最核心的价值观和风俗习惯。

说到底，我觉得新加坡的今天，从某种意义上，给了咱们一面镜子。

中国也有大批人走向世界，在各个国家扎根。大家怎么看待他们的下一代？是不是人家的小孩中文说不太利索了，我们就要冲上去指着鼻子骂“数典忘祖”？这种心态要不得。

一个强大的母国，应该有充分的自信，相信我们的文化魅力不在于强迫别人去说我们的语言，而在于我们价值观里那些优秀的、普世的东西，会自然地在他们身上留下烙印。

不管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勤劳智慧，还是融化在习俗里的礼义廉耻。

只要这个魂不丢，他们讲英语、讲法语、讲Singlish，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