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郯城的“颜半城”，从明朝摆地摊卖绳索起家，到清末占了半座城。宅院近百间，店铺一条街，佣人几十口。银子像流水一样往里进。

这个家的当家人叫颜锡琳。他先后娶了11房妻妾。可11个女人，只给他生了一个孩子，还是个哑巴。

有人说这是报应，有人说这是旧社会大户人家的通病。

我在那些旧档案和口述记录里翻到一个说法：这种家庭娶老婆不是为了过日子，是为了摆排场，是为了证明“我有”。女人进了这种门，跟买回来一个花瓶没啥区别。颜锡琳那个第11房小妾，嫁进去才十五六岁，比他小了整整28岁。一个七岁就进府当丫环的姑娘，伺候这位小妾，伺候了十一年，最后被主子随手许配给了一个瘫痪病人。那个年代底层女人的命，就是这样被安排的。

你看颜家多气派。丧事摆四个多月，棺材没有一颗铁钉，楠木的，人能在里面站直。纸扎的阴宅，把整个家都烧过去了。送葬队伍三里路，僧道尼姑吹吹打打。全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一个家族的落幕。

11房妻妾，搁现在谁敢想？可偏偏就是这么庞大的后宫，只生出一个哑巴独苗。这要是不细想，就觉得是个巧合。细一想，脊背发凉。一个家族拼了命攒钱、占地、娶女人，可老天爷偏偏在最重要的事上给你掐断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地主都这样。

马头镇的孙寿椿，外号孙二黑，面黑心亮。三十多顷地，油坊酒坊是全镇头一号。可这人从来不欺压穷人。春荒的时候，来求助的给米给面，谁家死人没钱埋，磕个头就送大洋。自己出钱办学，免费收乡里孩子读书。他1938年病逝，数县百姓自发来送葬。

一个恶霸地主反而人丁凋零，一个善人地主反而口碑传世。这中间的东西，不用多说。

颜家那一场大丧事，纸扎的仆人纸扎的宅子，一把火烧得满天灰。他们以为烧过去，那边还能接着当老爷。可谁都没想到，最大的那个时代浪潮马上就来。别说纸扎的了，真的宅子、真的店铺、真的半座城，统统都要充公。

哑巴儿子保不住家业，11房妻妾保不住香火，三里路的送葬队伍也保不住“颜半城”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