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和司马光的关系究竟有多好?真正的君子之交,同一年去世。
1086年,大宋朝同时失去了两个人——一个改变了大宋财政命运的宰相,一个写出了《资治通鉴》的史学巨擘。他们在同一年出生,又在同一年死去。
他们曾是整个大宋最好的朋友——一起在包公手下当差,一起在僧舍里彻夜长谈,诗来词往,惺惺相惜。
但有一天,他们却成了大宋朝政治场上最势不两立的对手。
他们打了一辈子,却从没有恨过对方一天。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时间倒回到嘉祐年间,大约公元1059年前后。那时候王安石和司马光都还只是皇帝身边不太起眼的文学侍从,两个人甚至刚刚成为同事——司马光调任判度支勾院,王安石也被调入京城,担任度支判官。两人仰慕对方已久,一见面,立刻一见如故。
就这样,他们和吕公著、韩维,凑成了大宋文坛最有名的小圈子——"嘉祐四友"。四个人闲暇时常常相约于僧舍,一聊就是一整天,旁人几乎插不上嘴。司马光当时对王安石的评价高得夸张,他在自己的文章里亲笔写道:王安石读书过目不忘,下笔如飞,才思之敏锐,无人能及;为人友爱诸弟,得了俸禄几乎全分给家人。
"好读书,能强记……动笔如飞,观者皆服其精妙。"——司马光《斋记》论王安石后来宋神宗私下问司马光:王安石这人怎么样?司马光竖起大拇指,说他是世间少有的忠臣。神宗转身又问王安石:司马光这人怎么样?王安石也是同样的回答。
两个都是"拗"出了名的人——时人称司马光"司马牛",称王安石"拗相公"。一般人根本走不进他们的世界,但这两头倔驴,偏偏惺惺相惜。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段友情终将被一道圣旨彻底劈开。1069年,宋神宗熙宁二年,王安石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副宰相,著名的"熙宁变法"正式开锣。
青苗法、保甲法、募役法……一道道新令从开封城发出,冲向整个大宋的乡野州县。
司马光站出来反对了。
他给王安石写了一封信,措辞直接得近乎无情:你搞的这套东西,不过是桑弘羊蒙骗汉武帝那一套的翻版,说到底是用官府的手从百姓身上掏钱。王安石回了信,同样不客气:天下哪来那么多一成不变的道理?祖宗之法不是不能变,问题是没有人会变。
两个人在信纸上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
但这场争论的高下,从一开始就已注定——王安石背后站着神宗皇帝,司马光身后只有旧法和一腔孤勇。很快,司马光被排挤出了京城中枢,带着满肚子不甘,去了洛阳。一待,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王安石两度拜相,两度罢相;新法在各地推行,弊病也越来越多——用人不当、地方官员层层盘剥,变法的好经被念成了歪经。而远在洛阳的司马光,没有被打击,没有被迫害,平静地写完了他的《资治通鉴》。
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王安石执政时,从未真正整过司马光。而司马光,在洛阳写书的那些年,也没有停止对王安石的牵挂与肯定。他说: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
政敌,却是君子。
1085年,宋神宗驾崩,哲宗即位,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司马光被召回,擢升为宰相。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司马光清算新法了。他几乎废除了王安石变法的所有条例,一条不留。王安石听闻消息,心力交瘁,次年便在南京病逝,终年六十六岁。时间是1086年四月。
然后,谁也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王安石死后不久,正重病缠身的司马光立刻上书朝廷,措辞恳切:"不幸介甫谢世,反复之徒必诋毁百端,朝廷宜优加厚礼,以振起浮薄之风。"意思是:你们别趁机踩他,给他厚礼下葬。
这份奏请,是司马光在弥留之际写下的最后几封信之一。
朝廷采纳了,追赠王安石太傅。
而这道赠官制书的起草人,是苏轼——王安石另一个一生纠缠的老对手。苏轼写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是否夹带私货,找遍全文,没有一句讥讽,通篇是称赞。同年九月,司马光也走了。
后人评价王安石变法,争议从未停止——有人说他是锐意革新的改革先驱,有人说他的新法为大宋埋下祸根。有人同情司马光的守成之道,有人认为他因循守旧贻误时机。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无法否认:这两个人,打了一辈子,却从未往对方身上泼过一滴脏水。王安石当权时,司马光退居洛阳,未受迫害,得以完成《资治通鉴》——这部中国史学史上最伟大的编年史著作,恰恰是在政敌王安石的庇护下写成的。司马光掌权时,第一件大事是废除新法;第二件事,是保住王安石死后的尊严。
宋人冯澥说过一句话,一千年后读来依然掷地有声:王安石、司马光,皆天下之大贤。不是一个好,一个坏。是两个都好。他们的分歧,用司马光自己的话说是——"趣向虽殊,大归则同"。走的路不一样,心里装的都是同一个大宋朝。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争。
参考资料:
《二十四史》
《宋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