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9年开始,中国与立陶宛两国关系已逐步恶化,立陶宛先后在国安报告、涉港涉疆等问题上频频指责中国大陆,并于2021年3月同意台湾地区当局开设所谓"代表处"。
同年8月,立陶宛不顾中方严正抗议和反复交涉,允许台湾地区当局在其首都维尔纽斯设立所谓"台湾代表处"。与其他欧洲国家普遍采用的"台北"命名惯例不同,立陶宛的做法使之成为欧洲唯一一个以"台湾"为名设置此类机构的国家。
台当局向立陶宛许诺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的经济承诺,包括25亿欧元半导体投资、5座芯片工厂、数千高薪职位,承诺将立陶宛打造为所谓"欧洲硅谷"。此外还有2亿美元的中东欧投资基金、10亿美元的信贷额度,以及采购5万吨立陶宛小麦等一揽子经济安排。

这些承诺金额之巨大,对于一个GDP不足700亿美元的东欧小国而言,无异于天降横财。2021年立陶宛做出这一决定时,正值其国内中右翼政党"祖国联盟"执政时期。当时尚为在野党的社会民主党党首布林凯维丘特就曾公开批评,表示若本党执政,不会同意使用所谓"台湾代表处"这一名称。这说明即便在立陶宛国内,这一决策从一开始就存在严重争议。
立陶宛当时的战略判断存在根本性误区。它将自身对华挑衅行为定位为向美国和北约"纳投名状"的手段,期望以此获取安全保障和经济利益的双重回报。

一个面积仅6.5万平方公里、人口不足300万的波罗的海小国,主动挑战拥有14亿人口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核心利益底线,这在战略层面无异于以卵击石。2021年8月,中方召回驻维尔纽斯大使申知非,要求立陶宛召回驻华大使。
同年11月21日,中方宣布将中立两国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中国大陆驻立陶宛"大使馆"更名为"代办处"。这是中国大陆自1981年至1984年间对荷兰采取类似措施以来,第二次对一个国家实施外交关系降级。
所谓"代表处"开设后不久,立陶宛出口商发现其产品无法正常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立陶宛的相关信息从中国海关系统中消失。2021年11月,对华出口额同比暴跌91.4%。

此后数年间,立陶宛木材、乳制品等支柱产业遭受重创,百年乳企罗基什基斯乳品公司也未能幸免,波罗的海深水港克莱佩达港的吞吐量因中欧班列改道而锐减。中国大陆还对大陆集团等跨国公司施加压力,要求其停止与立陶宛的商业往来。
这意味着立陶宛不仅失去了与中国大陆的直接贸易,还面临被排除出欧洲供应链的系统性风险。欧洲主要制造商开始悄然替换立陶宛供应商,对于这个高度依赖出口、深度嵌入欧盟价值链的小型开放经济体而言,这等同于系统性排斥。
2025年8月,中国大陆商务部进一步宣布,禁止立陶宛银行UAB Urbo Bankas和Mano Bankas AB与中国大陆境内任何个人或机构开展合作。尽管这两家银行在中国大陆几乎没有业务,但这一举措被国际社会普遍解读为对立陶宛的象征性警告。中方的反制措施呈现出三个显著特征:梯度递进、持续施压、标杆效应。

所谓梯度递进,是指反制手段从外交降级到经济限制再到金融制裁,层层加码;持续施压,体现在长达五年不松劲、不妥协的战略耐力;标杆效应,则是通过立陶宛这一案例,向国际社会清晰传递了在涉台问题上挑战一个中国原则所需付出的代价。
立陶宛押注还有另一个筹码——西方盟友的集体支持。美国除了给予口头赞扬和一笔附带条件的6亿美元出口信贷外,并无实质性经济补偿。
德国、法国、荷兰等欧盟核心成员国无一跟进立陶宛的做法。即便是同为波罗的海国家的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虽然与立陶宛一道退出了"17+1"合作框架,也刻意避免允许以"台湾"命名的机构在其领土上设立。

在国际法律层面,欧盟的支持同样经不起检验。2022年1月27日,欧盟代表立陶宛向世贸组织提起诉讼,指控中国大陆对立陶宛实施了歧视性贸易措施,这一举措曾被立陶宛视为"靠山"的有力证明。但经过近四年的拉锯,2025年12月1日,欧盟正式撤回了这一争端解决案,声称"该争端背后的关键目标已经实现"。
欧盟同时强调,撤回诉讼不改变其对形势的评估,将继续监测事态发展。立陶宛方面虽然表态接受了欧盟的这一决定,但同时指出中国大陆仍在对五类立陶宛出口产品维持限制措施,包括卫生和植物检疫壁垒,以及对两家立陶宛银行的制裁问题也悬而未决。
即便欧盟撤诉,立陶宛所面临的经济压力并未消除。2026年初以来,法国、爱尔兰、芬兰、英国等国领导人先后访华,西班牙首相和德国总理也有望近期访问中国大陆,越来越多的欧洲领导人主张发展对华务实合作。

立陶宛作为欧洲唯一一个与中国大陆外交关系降级的国家,其战略孤立感格外刺眼。经济代价的不断累积,最终引发了立陶宛国内政治格局的深刻变动。
2024年底,社会民主党在议会大选中击败执政党"祖国联盟",议会席位从14席激增至52席,成为第一大党。该党总理候选人帕卢茨卡斯随即表态,希望与中国大陆"重修于好"。他将前任政府允许以"台湾"名义开设所谓"代表处"的决定定性为"严重的外交错误"。但修复进程并不顺利。
2025年7月,帕卢茨卡斯因商业丑闻辞去总理及党主席职务。两个月后,同为社民党成员的鲁吉尼埃内获议会批准,出任新一届政府总理。鲁吉尼埃内上任后采取了一系列调整措施:在施政纲领中承诺将立中外交关系恢复至欧盟其他成员国维持的外交代表级别,并删除了前任政府文件中"中国大陆构成日益增长的外交政策与安全风险"的表述。

2026年2月3日,鲁吉尼埃内在接受采访时坦承,允许台湾地区当局在维尔纽斯设立所谓"代表处"是一项战略错误,并以极为形象的比喻表达了反思:"我认为立陶宛确实是一头撞在火车头上,结果栽了。"
她进一步指出,其他欧洲国家均以"台北"名义设立此类机构,而立陶宛当初的贸然行动既未与欧盟协调,也未与美国沟通。"我们以为单独行动、率先做某事,世界就会突然赞赏我们。我们尝试了,但世界并没有赞赏我们。没有人赞赏我们。"
2026年2月6日,中国大陆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例行记者会上回应称:"中方已经多次就中立关系表明立场。中方同立方沟通的大门始终敞开,希望立方将改善双边关系的意愿转化为实际行动,尽早纠正错误,回到恪守一个中国原则的正确轨道上来,为中立关系的正常化积累条件。"中方的表态明确且坚定——口头认错远远不够,必须以实际行动予以纠正。

2月11日,鲁吉尼埃内进一步释放信号,表示愿意考虑将所谓"台湾代表处"更名为"台北代表处"。3月23日,她再次面对媒体时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主要错误在于我们仓促行事","以一个其他欧盟国家此前从未使用过的名称开设代表处,从而最终切断了与中国大陆的所有关系,甚至包括商业关系"。紧接着她做出了迄今最为犀利的评价:"这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来自台湾地区的好处为零,而负面影响却非常大。"
"好处为零"不仅是对台湾地区当局"金元外交"的彻底否定,更是对过去五年立陶宛涉台政策的全面清算。但立陶宛政府高层并非铁板一块。总统瑙塞达2月3日虽声称不乐见中立外交关系近乎破裂,但坚称修复关系需要"两国都展现出意愿",并在此后嚷嚷自身立场未被理解,声言"不准备跪下认错"。

他甚至在公开场合炒作称,与中国大陆"过于亲密"会造成风险,并指责中方为俄罗斯提供两用技术、协助俄方规避制裁。总统与总理之间的公开分歧,折射出立陶宛对华政策仍处于激烈的内部拉锯之中。
不过,民意方向已经清晰。3月21日的民调显示,58%的成年受访者赞成将所谓"代表处"更名为"台北代表处"以改善对华关系,其中22%强烈支持,36%有些支持,仅约四分之一的受访者持反对意见。在向中国大陆示好碰壁、欧盟撤诉"弃车保帅"的双重困境下,立陶宛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台当局。自2021年以来,台湾地区在立陶宛的实际投资总额仅为1680万欧元(约合1935万美元)。

这些投资涉及金融科技、生物技术和激光三个领域,通过三个主要项目落地。与当初承诺的25亿欧元半导体投资相比,实际到位资金不足千分之七。
台湾地区媒体自身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前景让立陶宛头昏,但现实很骨感",最终台湾地区当局仅象征性落实1000万欧元技术基金,园区计划中止,实际开工数量为零。面对立陶宛方面的公开"催债",4月7日,台湾地区相关部门负责欧洲事务的官员证实已于3月收到立陶宛方面的提案,表示正在审核中。
该官员回应外界对台湾地区投资不足的质疑时,列举了通过中东欧投资基金和信贷基金实施的投资项目,称总额超过618.9万新台币(约合1940万美元)。这一数字再次印证了台湾地区当局承诺与行动之间的巨大鸿沟。

从贸易数据来看,双边经贸关系的体量也极为有限。2025年,立陶宛对台湾地区的出口额为6000万美元,较2024年增长63%;台湾地区对立陶宛的出口额为1.05亿美元,同比增长13.6%。这一规模与两岸同中国大陆的贸易体量相比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填补立陶宛因对华关系恶化而产生的经济缺口。
立陶宛现任社会民主党政府已多次发出恢复对华外交代表级别的信号,但官员们也承认,这可能需要更改台湾地区所谓"代表处"的名称,而此举需要获得台北方面的同意。换言之,立陶宛目前面对的困局是:纠正涉台错误是恢复对华关系的前提条件,但这一纠正动作又需要台湾地区当局的"配合"。这种被动局面,恰恰是2021年草率决策所埋下的结构性隐患。

4月中旬,台湾地区相关部门负责人会见了今年初就任的立陶宛新任驻台北贸易代表卡罗利斯·皮利帕乌斯卡斯,表示对立方提出的增加投资倡议"高度重视",并称期待在半导体、人工智能、绿色能源及无人机技术等领域深化合作。
表态虽然积极,但鉴于过去五年的履约记录,其可信度需要打上巨大的问号。立陶宛涉台政策的纠错进程仍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总理持续释放善意信号,总统则反复发表前后矛盾的言论;立陶宛新一届政府在2024年底上任后,至今尚未正式要求台湾地区当局更改所谓"代表处"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