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环球时报》11月20日报道,德国执政联盟在11月18日晚进行了长达8个小时的谈判,最终就降低电力税达成一致从2027年1月1日起,把每千瓦时2.05欧分的电力税,砍到欧盟规则允许的最低水平,也就是0.1欧分。
这份降幅超过95%的数据,被放在德国《图片报》的头版头条,德新社的标题也是“迟做总比不做好”,就好似这是一场迟来的胜利。但问题在于,如果将这张电费单摊开来看,这背后的真相或许就没那么“体面”了。
先对比一组数据:普通德国居民的电价长期在每千瓦时35欧分上下,而这次被砍掉的,是不到2欧分。换句话说,如果一张年度电费账单是1400欧元,能节省80到95欧元,降幅在5%至7%。对需要精打细算的普通家庭来说,一年多出近百欧元是实打实的,但这笔钱是从账单里最薄的那一页抽出来的。
德国电价长期居高不下的原因,可以拆成几个板块:发电与售电成本、电网使用费、各类税费附加,以及增值税。而真正能够算得上“电力税”的,仅仅只有这两欧分而已。真正的大头在电网使用费上,约占三分之一,而且随着德国把北部的风电往南部工业区送、电网大规模扩建,这笔钱还在不断上涨。随后就是可再生能源补贴的财政化成本,这是另外一笔外界看不到的“隐形费用”。
所以说,看起来默茨政府大动干戈地下调电力税,但政策调整的,是政府随时都能调整的板块,且不会有多少损伤,真正伤筋动骨的两个大类,丝毫没有触及。对此,德国电视台的分析非常不客气,称只有对用电成本进行结构性的调整,电价才可能永久性的下降,而不是政府“又一次不敢碰”价格机制改革。
值得注意的是,减税是要花钱的,而且不是小钱。按0.1欧分的水平算,德国政府每年要少收约54亿欧元。这笔钱计划从《可再生能源法》账户里的往年结余中扣除,每年这个账户约有40亿欧元的盈余。
但问题在于,这个账户不是一台固定的“印钞机”,今年剩余40亿欧元,明年的盈余有多少,德国政府自己心里都没数。在这种情况下,执政联盟就拿出了一个“应急方案”,如果账户上的钱不足以支撑扣除,就用其他措施顶上。但方案的内容是什么,执政联盟并未对外公布,大概自己也没有具体的章程。面对这样一份“过完今年说明年”、钱从旧账户挪用并且备选方案不清楚的减税政策,很难将其划入“结构性改革”一类。
更微妙的还是时间方面。这份降税协议还得补进2027年预算,11月27日交由联邦议院最终表决。而2027年的预算案,因为基础设施投资加码和扩军,借贷和支出已经超出了最初估算。一边是财政红线收紧,另一边是54亿电力减税要落地,难免会有些捉襟见肘。
对此,伊弗经济研究所所长菲斯特的批评声格外刺耳,“完全看不到有财政支出纪律”。并表示,只有削减公共支出,税收减负才能持久。言外之意就是,政府不能一边减税一边增加开支,还指望财政账本实现平衡,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将时间线拉长,这件事里的政治味道也有些藏不住了。执政联盟18个月前组阁时,联盟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把电力税降到欧盟最低”,但截至目前,真正落地的只有工业和农业。今年5月,联盟委员会通过的“紧急计划”中还提到了这一点;6月,相关措施因为政府没钱被迫取消;9月,德国接连进行州选举,选择党逆风崛起,执政联盟失利之后,默茨政府才开始行动起来,并反复强调:“明年必须把减税范围扩大到所有消费者。”
短短一年时间,一项承诺却接连出现了三次转折,这才是该事件最值得警惕的地方。毕竟政策的代价从来都不是那54亿欧元从哪儿来,而是政策的可预期性。企业做投资决策,看的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电价曲线,不能只算一年能省了多少钱。而执政联盟这次释放的信号却是,降价两欧分的电力税,但这是经过了8个小时磋商、挪用账户结余和“一年保障”。不论是外部投资者,还是正在犹豫是否要将产线留在德国的制造商,这个信号都会让他们做出正确的决定。
事实上,德国民众的不满还在持续上升的另一个原因,依旧是能源危机带来的影响。中东局势持续升级,欧洲电力成本已经回升到了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能源危机的水平,尤其是美伊低烈度交锋让霍尔木兹海峡航道持续受阻,在过去9个月中,欧洲的化石燃料进口成本增加了1270亿欧元。
在这种情况下,德国政府今年已经推出了4月的16亿欧元燃油纾困包、9月的进一步燃油减税和加油站价格上限。这意味着,降税的数据是好看的,但在整体能源危机的背景下,根本无法触及到根本,每年省下的近百欧元,或许又在其他供应链环节涨了回去。
现在就看11月27日的德国联邦议院表决中,这份协议会不会在预算环节被削减、被附加条件,这是政策成色的第一道检验,以及那份语焉不详的“应急方案”的详细内容是否能起到保障作用。如果这些问题都得不到解决,那么这项政策大概率会像今年6月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