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份,巴西总统大选尘埃落定,左翼劳工党候选人、现任总统卢拉以超过51%的得票率击败右翼博索纳罗家族继承人小博索纳罗,成功连任。
然而,卢拉还没来得及庆祝,金融市场率先“破防”了。
当地时间10月26日,就在巴西大选结果出炉后不久,巴西资本市场遭遇重创。雷亚尔对美元汇率一度暴跌11.8%。
与此同时,圣保罗证券交易所Ibovespa指数重挫13.88%,股指期货跌幅超17%,多次触发熔断机制。
而巴西之所以出现如此剧烈的金融动荡,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个南美经济体的债务规模已经高到触目惊心。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今年8月底,巴西政府总债务占GDP的比重约为83%至93%。
虽然不同来源的数据略有差异,但就事论事地讲,这个比例的确不算低。
当然,作为习惯性对比,人们总是喜欢将“全球南方”国家与欧美传统发达国家进行类比。但是如今的欧美,也不太平。比如那个和卢拉关系还不错的法国总统马克龙,他治理下的法国,也在他的任期末尾,给了他一道大餐。
而这个同样因为经济债务问题引发的社会动荡,也不禁让人要问,二者到底有何不同?
要知道,法国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达到116%,比巴西还高出一大截。但法国并没有像巴西一样,在大选之后遭遇金融风暴。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同样是高负债国家,法国却比巴西稳定得多呢?
首先,融资成本上,法国十年期国债利率4.0%,利息支出仅占财政收入4%;而巴西十年期国债利率高达14.2%,扣除通胀后实际利率为全球主要经济体最高,利息支出占财政收入21%。
其次,赤字水平上,法国的名义赤字占GDP比重不到5%,巴西则高达9%至10%。
最后,刚性支出占比方面,法国养老金、公务员工资、债务利息三项合计约占GDP的22%。巴西这三项支出合计约占GDP的31%。
这么看来,法国的高债务,属于“良性高债”。巴西则是典型的恶性高债。
那么,作为巴西总统的卢拉,能不能改变这种局面呢?
坦白说,很难。因为巴西债务结构本身,就存在一个难以解决的结构性矛盾。
一方面,巴西政府债务几乎全部是内债。其中,银行持有约40%,养老金、投资基金持有约30%,外资仅占10%多。
也就是说,巴西政府借的每一笔钱,最终都要分配给国内的银行、基金以及顶层金融资产持有者。
另一方面,巴西政府每年必须支付的利息,又严重挤压了基建投入空间。公开资料显示,巴西基建支出仅占GDP的2.5%,约为发展中国家均值的一半。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巴西政府为了支付利息,不得不向国内富人借债。但这样一来,政府没钱搞建设,经济长期增长乏力,只能继续发债还息,陷入恶性循环。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债务结构上的恶性循环之外,巴西要想摆脱困境,还有两大难题需要克服。
第一,税收能力不足。巴西税收占GDP比重约为35%,远低于法国的53%。这意味着,巴西政府想要靠加税来偿还债务,难度很大。
第二,选举周期带来的政策短视。比如这次卢拉胜选之后,他承诺的一系列新增支出,包括周末免费公交、养老金涨幅跑赢通胀、家庭补助连涨等,都是典型的短期福利政策。
按照预测,这些新增支出,至少会导致巴西政府2027年的预算缺口进一步扩大。比如,光是家庭补助金一项,就会让巴西政府在2027年多支出230亿雷亚尔。再比如,个体户债务减免政策,会导致巴西政府初期收入损失80亿雷亚尔。
这么来看,巴西要想解决债务问题,可谓困难重重。
不过,历史经验显示,巴西并不是没有机会。
比如20世纪90年代中期,巴西曾实施过布雷迪计划,通过外债重组,大幅降低偿债压力。
再比如,进入21世纪之后,巴西曾借助中国崛起带来的大宗商品繁荣,用经济增长稀释债务。这是历史上唯一一个靠增长化债的成功案例。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的国际环境,早已不是二十多年前可比。尤其是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巴西想要复刻当年“靠增长化债”的成功路径,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因此,对于卢拉来讲,他要想带领巴西走出困境,就必须另辟蹊径。否则,等待巴西的,很可能是一场更加猛烈的金融危机。
至于马克龙显然没有卢拉这般沉重的历史包袱。法国作为老牌发达国家,拥有深厚的工业底蕴和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财政基础相对稳固。但马克龙面临的挑战,更多来自社会撕裂与改革阻力。养老金改革引发的抗议余波未平,极右翼势力的上升又让中间派施政空间不断收窄。两相比较,卢拉要在债务泥潭中腾挪,马克龙则要在社会对立中求稳。
所以,不能说谁更轻松,巴西和法国都有一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