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盒不大,五毫升一支,玻璃瓶,标签上写着三氧化二砷。这个名字一出口,家里老人脸色多半要变。鹤顶红、武大郎,这些记忆太深。可就在血液科病房里,它被写进输液单,护士挂上药水,还要叮嘱一句:多喝水,注意心电图。患者家属第一次见,心里打鼓,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东西不是毒药吗。
是毒药。三氧化二砷,白色粉末,无味,古书里叫砒石。但它也是药。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简称APL,曾经是白血病里最急的一种,病人可能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脑出血。现在这套病有了克星,靠的是两样东西:全反式维甲酸,和三氧化二砷。前者让坏细胞改邪归正,后者让它们自己走向死亡。两个药一联手,很多病人不用做大剂量化疗,也不用移植。
这件事的起点不在实验室,在东北的民间偏方里。上世纪七十年代,哈尔滨的医生从一位老中医的方子得到线索,方子里有砒霜、轻粉、蟾酥,用来以毒攻毒。他们把方子拆开,一个个试,最后锁定砷。当时条件差,没有分子生物学,就靠临床观察,看病人血象怎么变。有病人缓解了,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做成了注射液,名字叫癌灵一号。论文发在中文期刊上,国外几乎没人注意。
同一时间,上海的王振义在做另一件事。他想让白血病细胞变回正常细胞,找了几十种药,最后找到全反式维甲酸。八十年代,他拿它治APL,效果出奇地好,病人不用化疗,口服药就能缓解。这在当时的血液学界是新鲜事,国外同行半信半疑,派人来看,看完回去写文章。后来陈竺团队把机制讲清楚了,两个药的协同作用也有了分子层面的解释。再往后,联合方案定下来,剂量往下调,毒性往下压,疗效反而更稳。
国外也用过砷。二十世纪初,西方医生拿砷剂治白血病,剂量大,副作用压不住,后来化疗出来了,砷就退场了。中国医生走的是另一条路,把剂量压下来,把监测跟上,把适应症定准。老药重新上场,靠的是这套笨功夫。
国际白血病治疗指南里,低中危APL的一线治疗就写着维甲酸加砷剂。美国药监部门也在2018年批准砷剂联合维甲酸用于初治病人。以前是去学别人的方案,这一段倒过来了,别人照着这套方案做。药还是那个药,老毒物,新用途。砷剂还有个长处,能穿过血脑屏障,对藏在神经系统里的病灶也有作用,这一点在预防复发上用得上。
不过有一句说一句,砒霜治病不等于可以自己弄。砷剂是处方药,静脉滴注,剂量按体重算,一天几毫克到十几毫克,差一点就是毒。用药期间要盯心电图,砷会让QT间期延长,心律乱起来要命;还要盯肝功能、电解质。有个并发症叫分化综合征,发烧、体重增加、喘不上气,抢救不及时会出事。医生提醒,这些监测一样都不能省。家里有土方子、偏方拿砒霜泡酒擦癣的,别试。皮肤吸收也会中毒,这几年媒体报道过不少。
钱的事也说清楚。砷剂一支几十块,维甲酸一盒不贵,一个疗程的用药费用往往几千元,比起很多靶向药,负担小得多。这也是它能在基层医院落地的原因。当然,住院、监测、支持治疗都要花钱,具体看病情,也看当地医保怎么报。
我采访过一位血液科医生,他说了一句实在话:APL这个病,现在最怕的,一是病人来得太晚,二是中途自己停药。砷剂用上去,病人可能两三周就缓解,有人觉得好了,药一停,复发。规范治疗要走完疗程,后面还得定期查融合基因。医学上的进步,落到每个人身上,靠的是配合。
你们家或者身边,有没有人用过维甲酸加砷剂这套方案?对毒药入药这件事,你怎么看?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