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了10月CPI,物价环比涨0.4%,比市场预期高出0.1个百分点;扣掉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涨0.3%,同样超预期。数据一出,美元指数短线拉到101.97,2年期美债收益率跳涨16个多基点。
这个变数来得很巧。一周前,中国人民银行刚宣布上调外汇存款准备金率,给涨得正欢的人民币踩了一脚刹车。
一边是央行主动降速,一边是美元重新抬头,准备换汇的家庭和做外贸的老板都在琢磨:人民币这一波,到底涨完了没有?先看这波行情有多猛。
人民币对美元已经连涨四个月,10月最后一个交易日,人民币在岸收盘价是6.6557,中间价调到6.7138,是2023年2月以来的高位。11月2日,人民币对美元升破6.65,创下四年多来的新高。
时间拉长更明显。三季度末,人民币对美元报6.7053,比去年底升值4.1%。
国务院11月3日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作的金融工作报告提到,去年10月到今年9月,人民币对美元升值约5.8%。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10月末到了103.77。
奇怪的地方在于,这段时间美元并不弱。美元指数9月中旬还不到99,后来一路涨到102左右,美联储也在加息。
按老经验,美元走强、美国利率走高,人民币应该承压才对,可它偏偏逆着走,推力主要来自国内。这股推力就是企业结汇。
外汇局数据显示,9月银行结售汇顺差562亿美元,前三季度累计顺差约3941亿美元。结汇率从7月的57.2%升到9月的65.3%。
出口企业把美元换成人民币,人民币越涨,大家越着急换,很容易转成一个循环。央行这脚刹车,踩的就是这个循环。
外汇存款准备金率从4%提到6%,自11月15日生效。银行吸收的外币存款要多交一部分给央行,境内能拿去放贷、出售的美元就少了,持有美元的成本跟着上升,抢着结汇的冲动会被压一压。
这个工具央行用得不多,每次出手都有讲究。2021年人民币涨得快,央行两次上调,把比率从5%提到9%;2022年到2023年人民币承压,又三次下调到4%。
这次是时隔近五年再度上调,方向一变,信号就很清楚了。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认为,2个百分点的调整力度不小,释放了遏制人民币过快升值的明确信号。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庞溟则指出,这一步有助于抑制单边预期和跟风交易,让人民币汇率的双向波动增强。市场反应很快。
公告发布当天9点06分,离岸人民币报6.6597,短线回落,追涨的资金收了手。我们的理解是,央行要的是“慢一点”,并没有让人民币掉头的意思,选用这种数量型工具,本身就是一种温和的提醒。
再看美元那头。11月3日举行的中期选举中,民主党一举拿下参众两院,参议院翻转了7个席位,选民最关心的是居高不下的生活成本。
分裂政府让大规模减税和财政扩张更难推进,不少分析认为,这对美元算是利空。美元的另一根支柱在美联储。
沃什接任主席后,美联储9月重启加息,10月28日按兵不动,利率区间维持在3.75%到4%,投票结果10比2,两位反对者都主张再加25个基点,政策声明还把经济描述上调为“强劲扩张”。后面的数据又给鹰派添了底气。
10月非农新增就业16.5万人,远超预期,失业率降到4.1%;再叠加这次超预期的CPI,市场几乎全押美联储12月加息。美联储理事沃勒表示,核心CPI环比涨到0.3%或更高,就该考虑加50个基点。
美联储下一次议息会议定在12月8日到9日。我们认为,这才是美元短期最硬的支撑。
选举带来的财政约束,要等新国会明年1月就任后才慢慢显现,加息却是眼前的事。美元指数想从101附近继续往下走,阻力不小。
另一面也得看到。路透社调查的101位经济学家里,有56位认为12月这次加息会是本轮紧缩的收尾。
原油期货比10月下旬的高点跌了两成多,通胀压力有望缓一缓。美元的强势,未必能一路延续到明年。
两股力量叠在一起,这轮升值大概率还没走完,只是节奏会明显放慢。中金的判断是,人民币仍会温和升值,斜率比10月平缓,年底的结汇需求可能集中在12月释放。
我们的看法跟这个接近:方向没变,速度降档。外汇专家管涛提醒过,这一轮升值主要由市场推动,羊群效应和非理性预期容易让汇率“超调”。
央行这次出手,防的正是这一点。对普通人来说,要警惕的是把短期涨幅当成一条直线,以为可以一直押下去。对普通家庭,换汇别追涨杀跌。
孩子明年要出国读书、全家计划出境旅游的,可以分几次换,把成本摊平。已经存着美元的,眼下美元利率还在高位,用不着因为人民币涨了就全部换回来,分一部分继续持有也行。
对外贸企业,提醒要更直接。年底是结汇高峰,汇率来回一晃,利润可能被吞掉一截。与其赌方向,不如用远期结售汇把汇率锁住,分批结汇。
需要买进口设备、背着美元负债的企业,眼下这个汇率位置也值得认真算一算。往大处看,人民币走强的底气来自出口和国际收支。
截至9月末,中国外汇储备约3.4万亿美元,金融工作报告也强调,要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家底厚实,汇率怎么波动都乱不了大局。
回到标题的问题。央行出手,是让车开得稳一点;美元的变数,会让路面多几个坑。
12月美联储的决定、年底的结汇高峰,都会左右接下来的走势。在我们看来,人民币升值还有后半程,只是会走得更慢、更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