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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加协定:中东搭建新同盟,是自主崛起还是美国甩包袱?


美国在中东的力量不断收缩,中东地区国家迎来重塑安全格局的窗口期。土耳其、沙特、巴基斯坦三国在麦加签署合作协定,一套全新的区域军事合作框架浮出水面。

不少舆论把这份协定解读为中东国家挣脱外部束缚、抱团自保的里程碑。可拨开热闹的宣传外壳,细看协定的条条框框就会发现,这份被寄予厚望的同盟,处处藏着耐人寻味的矛盾,它究竟是中东的自主出路,还是美国转嫁负担的工具?

落地提速:协定快步推进,两国做法反差明显
时间回溯到今年8月,土耳其、沙特、巴基斯坦三方高层齐聚麦加,共同签署这份意义重大的合作文件。

仅仅两个月之后,也就是10月20日,协定文本送到土耳其大国民议会,等待投票表决。按照土耳其本国宪法规定,这份协定必须拿到议会的许可,才具备正式法律效力。有执政党议员对外透露,一旦协定闯关议会成功,允许土耳其军队奔赴沙特的配套议案,也会紧接着提交审议。

和土耳其按部就班走流程不一样,巴基斯坦已经先行一步。
早在2015年,沙特发起也门军事行动,巴基斯坦议会全员投票,明确拒绝派兵参战。时隔11年,局势风云变幻,巴基斯坦绕过本国议会投票程序,点头同意向沙特增派武装力量。

路透社相关报道指出,面对胡塞武装接连不断的袭击压力,这份协定迎来第一次现实层面的实战启用。

协定文本里有一条核心条款:任意缔约一方遭遇外部武力袭击,其余签约国视同为自身遭受攻击。这套表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约大名鼎鼎的第五条集体防御原则。

可一份协议的真实面貌,往往藏在没有写明的文字当中。
就在局势剑拔弩张的节点,伊朗释放出重要信号。10月26日,伊朗方面对外宣布,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国的高级国防官员,将会到访德黑兰,坐下来商讨地区安全事务。

这是麦加协定诞生之后,三方第一次联合派出高级代表团访问伊朗。伊朗媒体后续披露,本次会谈沟通氛围良好,各方约定后续继续保持对话磋商,只是没有达成任何书面共识。

胡塞武装的背后,站着伊朗这一地区大国。当协定框架下的三国,直接和伊朗面对面谈判,这份新同盟未来会走向何方,打上了巨大问号。

时代大背景:美国在中东,已经“力不从心”
想要读懂麦加协定,就绕不开当下中东大变局。

自2月底美伊冲突升级,伊朗发起多轮报复打击,美国分布在中东的军事基地,实质上已经丧失安全保障。伊朗高层在采访中直言,打击约旦境内目标,根源就是当地驻扎美军。曾经充当美国影响力基石的海外基地,如今沦为冲突里的显眼靶子。

现如今,美国想要修复、重建这些受损基地,现实阻碍重重。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重型军事装备想要运抵中东,难度陡增。就算费尽周折完成部署,这些军事设施依旧处在伊朗导弹的覆盖范围,随时会再一次遭遇打击。

除此之外,美国国内的财务状况,也捆住了它的手脚。想要维持中东大规模军事投入,需要巨额经费,而这笔开销,华盛顿已经难以承担。同一时期,美国对韩国军演大幅缩减,还因为首尔不愿卷入对伊冲突表达不满。种种信号清晰表明,美国正在调整策略,想方设法把安全成本向外转移。

说得直白一点,美国正在从中东进行战略收缩,甚至可以说是被迫离场。

按照大众的设想,外部力量逐步抽身,本地区国家理应抓住机会,携手搭建属于自己的安全防护网。但麦加协定的出炉,并没有交出一份完全符合大众期待的答卷。

四大疑问,撕开协定光鲜外表

疑问一:花钱谁来扛?义务锁十年,回报却一笔带过

这份协定总共有16项条款,描绘出一幅宏大的合作蓝图。

三国计划开展武器联合研发生产,交换军事人员,打通情报渠道;不管是和平时期、突发危机还是战争状态,互相供给武器弹药、燃油、维修配件等全套后勤物资。协定还规划设立常设秘书处,搭建由外长、国防部长、总参谋长构成的高层决策机构。

蓝图画得足够美好,但通篇文本,找不到半条关于经费的约定。

联合军工项目的启动资金由谁掏?大规模后勤支援产生的开销谁买单?土耳其、巴基斯坦派驻沙特的部队,军费开支归属哪一方?后续三方发布的联合声明,对于出兵规模、部队任务、指挥体系、经费、驻军期限,全部避而不谈。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土耳其与巴基斯坦长期保持紧密的军事、政治互助,这份新协定对二者双边关系,增益十分有限。协定最大的变化,就是土、巴两国承诺要为沙特提供安全保护。

可问题来了,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为此要承担沉重的安全义务,能够换取什么样实实在在的收益?协定之中完全没有给出答案。

更关键的是,协定效力永久,签约国生效起十年之内,不允许退出。一份收益模糊不清的责任义务,被死死锁上十年期限。

伦敦国王学院学者针对巴基斯坦作出的判断,同样适配整个协定:这套约束机制薄弱的合作框架,许下承诺很容易,可一旦高昂代价接踵而至,想要调整当初的约定,却困难重重。

疑问二:号称对全地区开放,同盟瞄准的对手到底是谁?

三国对外释放统一口径:这个军事同盟敞开大门,欢迎中东所有国家加入。土耳其外长公开表态,同盟将会持续扩容;巴基斯坦也对外透露,已经有六个国家表达加入意向。

这里出现一个绕不开的逻辑矛盾。

军事同盟诞生的初衷,就是为了应对明确的外部威胁。北约诞生用来抗衡苏联,华约成立用来对抗北约。倘若任何地区国家都能够入局,那同盟要防范的对象究竟是谁?协定写的“外来武装攻击”,这个外来者身份就变得扑朔迷离。

如果中东所有国家都可以成为成员国,那就不存在所谓外部敌人。由此只存在两种可能性:要么同盟只是“纸面威慑”,根本没有要对抗的真实对手;要么同盟存在不能公开宣之于口的目标,“全面开放”只是一层用来掩饰的外衣。

协定的条文,也侧面印证第二种猜想。新成员想要入局,必须取得三个创始成员国的全部同意。大门对外看似敞开,可开门的钥匙牢牢握在土、沙、巴三国手里。

疑问三:反恐写进协议,可谁是恐怖分子没有标准答案

土耳其议会收到的协定说明文件,写明这份协定的目标:集合集体威慑力量,应对各方共同认定的各类安全威胁与袭击事件,其中包含恐怖主义,以此强化各国防务水平,提升军队协同作战能力。

协定第五条也写明,各方需要开展全维度合作,打击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

但是不管是解释文件,还是正式协定文本,都没有对恐怖主义作出清晰、统一的定义。到底哪些组织属于恐怖势力,这件事的判定权,完全交给签约国共同商议评估。

这种表述模糊,绝非无心的疏漏。

中东地缘博弈之中,“恐怖分子”早已变成各方互相攻击的标签。伊朗高层就曾经表态,伊朗长期遭受恐怖主义伤害,美国与以色列才是真正的国际恐怖分子;在美国视角,胡塞武装被打上恐怖组织标签,可在伊朗的认知里,美国才是制造动荡的源头。土耳其、沙特、巴基斯坦各自认定的恐怖组织名单,同样参差不齐。

缺少统一标准的反恐条款,等于解锁一份无边界的军事责任。任何一个签约方,都可以把自己的敌对势力,包装成全同盟需要共同对抗的恐怖威胁。

疑问四:与北约目标保持同步,美国才是最大获益方?

协定配套说明里,有一段话耐人寻味:协定落地实现中东地区安稳局势,和土耳其所属的北约组织,在大西洋安全追求上目标保持一致;土耳其履行这份协定的义务,不会破坏自身在北约框架下的各项权责。

这段话,解释了美国为什么对麦加协定抱以欣赏态度。特朗普公开夸赞这份协定迈出意义非凡的一步,称中东国家终于愿意主动扛起自我防卫的重担。不少阿拉伯评论人士也看出来,这份协定不等于和美国分道扬镳,本质上是防务成本的分摊转移。

换句话讲,麦加协定更像是美国中东安全秩序的对外外包,而不是地区完全独立自主的产物。

美国已经无力投入本国兵力、经费维持中东秩序,现在,北约成员国土耳其,加上拥核国家巴基斯坦,接过这份重担;而沙特,也没有真正更换自己背后的保护力量。

对美国来说,这是近乎完美剧本:不用投入金钱,不用本国士兵流血牺牲,中东既有的秩序却可以继续维系。

伊朗的入局试探,戳破同盟的遮羞布

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伊朗高层在采访中抛出重磅观点:伊朗愿意申请加入这个同盟。初次听闻,很多人都会感到意外。

伊朗方面表示,穆斯林应当摒弃分歧,走向团结,避免内部互相厮杀。同时伊朗也坦言,自己还没有掌握协定完整细节。

但结合局势细细品味,这更像一次高明的外交博弈,而非真心实意的加盟申请。

同盟对外高喊“向所有国家开放”,伊朗顺势当真,直接抛出加入意愿,瞬间将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推到两难处境。

如果接纳伊朗入伙,同盟原本的目标直接失效,框架名存实亡;倘若拒绝伊朗,就等于当众撕下伪装,坐实同盟的真实目标就是伊朗。

胡塞武装和伊朗之间的联系,国际社会早已心知肚明,多家西方媒体报道都直接点明胡塞武装受伊朗支持。伊朗高层也毫不掩饰,本国对胡塞武装拥有影响力,愿意出面斡旋化解胡塞相关冲突。

协定第一次实际启动,应对的正是胡塞武装带来的威胁,胡塞背后又是伊朗,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这份同盟剑指的目标,就是伊朗。路透社也预警,一旦巴基斯坦和胡塞武装发生正面冲突,巴伊两国双边关系会迎来毁灭性打击。

以色列的态度,也佐证这个判断。以色列媒体披露,以色列曾经托美国从中牵线,想要协助沙特对抗胡塞武装。沙特王储顾虑国内民众情绪,婉拒以色列的援手。即便如此,特朗普依旧公开劝说沙特接受以色列的帮助。

以色列之所以想要介入打击胡塞武装,是因为它将对抗胡塞视作制衡伊朗的一条战线,如今土耳其、巴基斯坦,也站到这条战线之上。

缺少监督的战争承诺,民主层面的巨大漏洞

这份协定还存在一个不容忽视的短板:相关军事承诺,缺少足够的社会监督。

土耳其政府还没有向本国社会完整公开协定全部文本,就直接递交议会审议,大众只能依靠媒体泄露的草案碎片拼凑内容。

巴基斯坦的操作更受争议,派兵的重大抉择跳过议会投票,军方在外交决策里掌握压倒性话语权,具体部队部署信息,以作战保密为理由不予对外公示。

一份协定,绑定国家长达十年不可退出,恐怖主义的定义模棱两可,经费开销没有核算清楚,由此产生军事风险。如此重大的国家承诺,缺少全社会公开辩论就推进落地,留下十分严重的民主监督缺口。

结语:被白白浪费的历史机遇

美国从中东抽身,对于中东各个国家,是千载难逢的历史转折点。

这片土地本有机会跳出外部势力的操控,搭建一套具备包容性、依靠对话协商运转的地区安全体系。把伊朗等区域重要力量全部拉到谈判桌,把霍尔木兹海峡、红海航运安全当做所有国家共同的责任,这正是中东长久以来渴求的局面。

可惜麦加协定,没能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它换了新的参与角色,却重新上演过去阵营对抗的老剧本。

没有落实经费来源,各方收益模糊,不敢点名明确敌人,对恐怖主义也没有清晰界定。这套同盟填补美国留下的权力真空,依靠的不是中东各国集体的自主意志,而是华盛顿的认可,对抗的也是华盛顿的对手。

有一个问题,值得土耳其、巴基斯坦两国认真思考:出兵守护沙特,这究竟是本国自身的战争诉求,还是在替别人的博弈,掏腰包、冒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