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王传福是谁,很多人已经不用再多介绍了。比亚迪创始人,董事长兼总裁,正高级工程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但这里有必要把"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这个标签单独拿出来讲一下,这个身份,在企业家群体里头并不多见。国务院特殊津贴的评定对象,本来就是在科学技术和工程领域有突出贡献的专业人才。
王传福拿到这份认定,靠的不是身上的企业家头衔,而是他早年在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总院做电池材料研究时积累下来的硬功夫。
1990年硕士毕业留院,1992年就干到了研究院301室副主任。这段履历说明他本质上是个搞技术的人,后来才变成了做企业的人。
2026年11月17日,深圳,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来自21个APEC经济体以及域外经济体的两千多位政商界代表坐在台下。
面对国际场合上那个绕不开的尖锐提问:"中国制造是不是在抢别人饭碗"?王传福没有打太极,直接给出了一句话:"我赢你输的路子走不远。"
这句话,说起来轻飘飘,但放在当时的语境里,每个字都带着实打实的底气。
"抢饭碗"这顶帽子,该掀开来看看
王传福为什么要在APEC上正面回应"抢饭碗"这个说法?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小范围的舆论问题了,而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出海面临的一个结构性挑战。
2024年10月起,欧盟在原来百分之十的普通进口关税基础上,对中国产纯电动车最高加征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反补贴税。
贸易壁垒抬得这么高,明面上的理由就是"保护本国产业"。而"保护本国产业"的前提假设,就是"中国制造抢了我们的饭碗"。
这顶帽子如果不摘掉,不管你车造得多好、技术多先进,在国际舆论场上始终是被动的。
王传福选择在APEC这个级别的场合回应,说明他很清楚这件事不能只在商业层面打转。
他原话是这么讲的:"现在很多外界对中国的制造有一些误会,认为我们抢了饭碗,其实并不是。我们带来的是新能源汽车,填补了当地的空白。"
他举的例子也很具体:比亚迪在智利采购了大量的铜和锂,同时向智利输出了大批中国产电动大巴,帮助当地改善空气质量。贸易是互补的,不是你死我活的。
有人可能会说,这种话谁不会讲?但问题在于,王传福讲这些话的时候,他背后站着的是一家全球员工超过一百零二万人的企业,其中六万名在海外。
这不是空口白话,而是拿得出工资单、拿得出纳税记录的真金白银。
"我赢你输走不远"这句话凭什么有穿透力?
在APEC峰会的研讨环节,主持人问王传福:可持续发展对比亚迪来说是什么定位?他的回答非常直白:"只有可持续发展才能实现长期发展,'我赢你输'是不可以长期的。"
这话之所以打动人,不是因为修辞高明,而是因为它指出了一个很多人不愿意正视的事实——"我赢你输"不仅仅是一种不道德的商业选择,它首先是一种不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你把对手逼死了,你的供应链也断了;你把当地市场榨干了,你的订单也没了。这道理,王传福太清楚了。
他讲这些话,放在比亚迪目前的海外布局里看,说服力就更强了。
比亚迪不只是在卖车,它正在全球范围内铺一张"本地化"的网——巴西工厂已经投产,泰国工厂已经满产,匈牙利工厂是比亚迪在欧洲的第一座整车基地。
在这些地方,比亚迪做的事情包括本土采购、本地招工、属地研发。用王传福自己的话讲:"我们不只是输出技术,还把就业和税收带到当地。"
换句话说,"我赢你输走不远"这句话,不是一种道德表态,它是比亚迪全球化战略的底层思路。你不让当地人赚到钱、获得工作机会,你凭什么在人家地盘上长期立足?
一个农家子弟的来路
说回王传福这个人,很多人认识他,是因为比亚迪,因为新能源汽车,因为他是中国首富或者某年的财富榜常客。但他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来路。
1966年,安徽无为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父母在他读中学的时候相继去世,是哥哥和姐姐把他拉扯大的。
他后来考上了中南工业大学(现在的中南大学),学冶金物理化学,硕士在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总院读。毕业后留院做研究,很年轻就评上了高级工程师,拿到国务院特殊津贴,这在科研体系里是很高的技术认可了。
如果他一直待在研究院,大概率会成为某个细分领域的技术权威,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1995年,29岁的王传福辞职了,他向表哥吕向阳借了250万元,带着二十几个人在深圳创办比亚迪。做的事情,是造镍电池。
那个年代,电池市场被日本企业牢牢把持着。三洋、索尼、松下,掌控着从技术到市场的全部话语权。一家中国的小民营企业想挤进去,外界的评价是不自量力。
但王传福有他自己的一套打法。
日本企业的全自动化生产线成本极高,别人没法跟。他就搞"半自动化加人工"的模式,把每一个工序的成本拆到最细。
这种在旁人看来有点"土"的办法,恰恰是他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人最擅长的,他不是在模仿日本企业的路径,而是在绕过对方的壁垒。
1997年,创业刚两年,比亚迪的镍电池销量就冲到了全球第四。后来又拿下了摩托罗拉和诺基亚的供应商资格。从电池做到汽车,从国内做到全球,这条路走了三十一年。
技术出身的人,底色不一样
王传福经常被人叫"技术狂人",这个称呼他自己好像挺受用的。
这种"技术底色",深刻影响了比亚迪的企业基因。
他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比喻:比亚迪养着一个"技术鱼池",市场需要什么鱼,就从池子里捞一条出来。刀片电池是这么捞出来的,DM混动技术是这么捞出来的,第二代刀片电池和闪充技术也是这么捞出来的。
养这个鱼池要花多少钱?2025年的财报给出了答案:研发投入超过六百亿元,占营业收入接近百分之八。全球累计申请专利超过七万件,授权专利超过四万件。
比亚迪目前拥有超过十二万名研发工程师,是全球车企中研发人员最多的一家。
王传福对研发的执念,不是拍脑袋"大手笔"的结果,而是他在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总院做研究员时就形成的思维方式。
搞技术出身的人,他们信"技术换时间"这条路,不信"资本催规模"那一套。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说技术是'树干',那科学就是'树根',只有'树根'扎得越深,'树干'才能长得越高。"
这也是为什么比亚迪在2003年进入汽车行业的时候,全行业都在嘲笑它。一家做电池的公司懂什么造车?
但王传福选了一条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电池、电机、电控、功率半导体、核心零部件,统统自己做。别人觉得笨,他觉得踏实。这套垂直整合的打法,到今天反过来成了比亚迪最大的护城河。
10月饶斌奖,11月APEC——时间线背后的意味
有意思的是,在APEC发声之前不到一个月,王传福刚刚获得了中国汽车工业的最高荣誉——饶斌奖。
这个奖有多重要?饶斌是中国第一汽车制造厂的第一任厂长,被称为"中国汽车工业之父"。以他命名的奖项,表彰的是对中国汽车产业有卓越贡献的领军人物。
2026年10月28日,在江苏苏州举行的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年会上,这个奖颁给了王传福。颁奖词对他的评价是:"有胆有谋、不从众的战略家,敢想、敢干、敢坚持的实干家,胸怀产业报国的实业家。"
王传福在获奖感言中说了一句很朴实的话:"想做一道证明题,证明中国新能源可以,中国汽车可以。"
从七十多年前的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奠基,到今天新能源汽车卖到全球一百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中国汽车工业的接力棒,确实到了这一代人手里。而王传福,恰恰是这一代人中最有代表性的那个。
然后就是11月17日的APEC。
如果把这两件事串起来看,10月拿到行业最高荣誉,11月在国际最高级别的商业峰会上正面回应争议,王传福在这段时间里完成的,其实是同一件事,都是用事实和态度回答一个问题:中国新能源汽车出海,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给的答案很明确,不是来"抢"的,是来"共建"的。
把身家和一百万个家庭绑在一起的人
有一件事值得单独提一下。
在比亚迪的一次股东会上,一位股民情绪激动地说自己全仓被套。王传福没有谈股价前景,也没有画饼,只是把话题拉回一个事实:除了比亚迪,他没有第二份产业。
工商登记查得到,他名下没有任何一家和比亚迪无关的企业。最新的三季报也查得到,他以个人身份直接持股,没有搞多层架构,也没有做资产隔离。
三十一年了,他没给自己留过别的退路。
创始人的身家、股东的本金、一百多万员工的工资,这些东西全都捆在同一家公司上。这种风险敞口,很少有企业家愿意承担。
但对王传福来说,这可能恰恰是最自然的状态。一个从安徽农村走出来的孩子,靠读书改变命运,靠技术起家创业,把一辈子的积累全部押在一件事上,这件事就是比亚迪,就是新能源。
2025年11月,比亚迪宣布设立30亿元教育慈善基金,在全国多所高校设立奖学金,向全国中职以上的院校和科技馆捐赠新能源汽车解剖车作为科普教具。
王传福在启动仪式上说了一句话:"如果没有科教兴国战略,就不会有比亚迪的今天。"
这话听着像官方表态,但了解他的来路就知道,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一个农民的孩子,全靠教育翻了身。他现在把钱投回教育,说到底,是在还他欠下的那份情。
"走不远"的反面,是什么?
回过头来再看"我赢你输走不远"这句话,它的反面是什么?是你赢我也赢,大家都走得远。
这话说出来容易,做到很难。比亚迪在海外建厂、本地招工、属地采购、当地纳税,这些动作每一步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每一步都意味着短期利润要让渡出去。
从短期财务指标看,这种打法未必好看。有分析指出,比亚迪海外收入占比在提升,但利润并没有同步跟上来,"卖得多赚得少"的阶段性困境是客观存在的。
但王传福显然算的不是短期账。
他算的是另一笔,你只管卖车、赚差价、抽身走人,当地政府迟早会翻脸,关税壁垒会越堆越高,市场准入门槛会越来越苛刻。
而如果你从一开始就选择"共建",在巴西建工厂解决当地就业,在泰国搞产能布局承担区域供应中心的角色,在匈牙利设研发中心和欧洲总部培养本地人才,那你留下的不只是一辆辆车,而是一整套产业根基。
这才是"走得远"的真正含义。
中国汽车出海,远不只是卖车
王传福的APEC发言,放在更大的视野里看,折射的其实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出海正在经历的一次升维。
过去几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出海的主旋律是"卖车"。生产在国内,整车发出去,赚一笔FOB价差。但随着全球贸易环境收紧,特别是欧盟反补贴税落地之后,单纯的整车出口越来越走不通了。
下一阶段该怎么走?王传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从"卖车"升级到"输出产业"。在海外市场不仅卖产品,还要建工厂、做研发、培养人才、融入当地经济。用行内的话讲,这叫"从整车贸易到产业输出"的跨越。
这个跨越,比亚迪不是唯一在做的,但它是做得最大、走得最远的。
全球一百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有比亚迪的业务覆盖,海外六万多名员工在当地上班领工资,巴西、泰国、匈牙利的工厂已经或即将投产,这些不是PPT上的规划,是已经落了地的事实。
而王传福在APEC上的那番话,等于是给这套打法做了一个公开的理念宣示:我们不是来存量掠夺的,是来增量共建的。
写在最后
从1995年借钱创业的无名青年,到今天站在APEC讲台上面对全球商界发言的掌舵者,王传福走了三十一年。
这三十一年里,他从一个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科研人员,变成了一家百万人企业的当家人,变成了中国汽车工业饶斌奖的获得者,变成了在国际场合为中国制造正名的企业家代表。
而让他口碑一次又一次上涨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大动作,而是关键时刻说出的那些大白话。
"中国制造不是抢饭碗。"
"我赢你输的路子走不远。"
"只有可持续发展,才能实现长期发展。"
这些话听着朴素,但每一句都有现实支撑,有行动对应,有利益让渡。放在当下全球贸易摩擦升温、保护主义抬头的大背景下,这种态度和做法,恰恰是最稀缺的。
他的原话还有一句,同样值得记住:"地球也是一样,只有可持续、环境改善的发展,才能真正让人类持续成长、持续进步。"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1. 财新网:《比亚迪王传福:"我赢你输"不可能长期发展》(2026年11月17日)
2. 第一财经:《王传福:中国制造不是抢饭碗》(2026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