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问题”,让全美民航停飞4小时,涉事公司改装过空军一号
要说一个人能闯下多大的祸,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上限的,而最近发生在美国的一件事情,让人们对这个问题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事件的起因极小,11月13日,美国国防与商业技术公司L3Harris在阿肯色州的一个美国民航空管网络偏远站点,把老旧的铜线更换成光纤。
L3Harris公司
当现场的工人们忙完手上的活计,准备收工回家时,这座偏远站点内的一台新路由器便开始每4~5秒发出超过1000次连接请求,形成数据“洪泛”。最终结果就是导致全美国22个管制中心中的17个数据不稳定,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还下令全国停飞4个小时,有超过1万架次航班被取消,受影响的旅客达到百万人次,经济损失更是惊人,有市场分析估算,仅美国四大航空公司单日收入就损失大约9500万美元。
可能有很多人对这次事件感到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小站点的设备异常竟然能够导致全美国的民航网络都出问题呢?我先要告诉大家,这次事件并不能说是一次“系统崩溃”,更不能把责任全归咎到一线干活的工人和工程师身上。这次事故之所以影响这么大,是因为出问题的那台路由器让整个美国的民航网络“数据不可信”。
美国民航
简而言之就是雷达与通信没有全面中断,但是管制员已经无法再信任屏幕上的飞机位置和高度,反过来飞机上的飞行员也是如此。这种情况下强行放飞很有可能导致大范围的机毁人亡事件,因为飞机与飞机之间无法再确定对方的高度、速度、位置等关键信息,也就无法避免灾难性碰撞,甚至有可能导致飞行员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操作飞机撞向地面。
所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才下令全美航班停飞4个小时。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小问题”,结果却引发了如此严重的大问题,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前文提到的“数据洪泛”并非“断网”,实际上这个时候网络一直是连通的,但此时网络中流传的信息已经被高度污染,这台出问题的路由器,导致数据不一致、不可靠,空中管制员看到的飞机位置和高度很可能与真实状态不符,所以他们也就不敢放飞飞机。
数据有问题空管就不能放飞
另外美国民航的电信基础设施网络是一条单一骨干,把全美国22个区域管制中心串在同一套系统上,这就会导致一个边缘节点一旦出现异常数据,就会沿着骨干扩散到全美,这种架构的脆弱性在于,没有冗余来吸收边缘站点的数据异常,也没有替代路径来维持可信的数据流。
有人的第一反应很可能是会想到这是否跟军事上的高功率电磁干扰类似。并非如此,且不说两者原理完全不一样,造成的效果也仅有一个方面类似,即地面空管无法可靠掌握飞机位置、高度和间隔信息。军事上的电磁干扰是直接掐断了通信网络,这属于可以管理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是不知道数据是否可信,这完全不可管理了。
强行放飞就可能导致这种后果
那么,这一次惹出祸事的L3Harris公司,又是何方神圣呢?这家公司是美国著名的国防项目承包商,业务涵盖航空航天、海军、陆地以及网络5个领域,该公司拥有并运营联邦航空管理局的电信基础设施网络,所以这家公司就是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方。
而这家公司最出名的一项业务,就是被五角大楼雇来,改装卡塔尔捐赠给特朗普政府的波音747-8,也就是现在的过渡版“空军一号”。这一新闻背景直接提升了本次事故的严重性,因为如果是一家普通承包商搞坏了空管网络,那这顶多算一条航空技术领域的事故新闻,但是,如果这家公司同时还是总统专机的改装方,那么在新闻传播学领域就会演变成美国“国家级关键系统承包商的系统性可信度问题”。
过渡版“空军一号”
而且事实上,经该公司改装的“空军一号”确实存在问题。首先该项目的工期被压缩到了大约10个月,这远远短于正常周期,很多工作可能都来不及做。其次,也是因为工期缩短,导致这款过渡型“空军一号”缺乏总统飞行标准的反导对抗措施。
据称,特朗普上一次乘坐该机前往土耳其安卡拉参加北约峰会,结果返程时就不坐该机,转而改乘旧款专机,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该机在服役仅仅三周后便停飞进行“顶配升级”,官方给出的原因就是“缺乏关键防御系统”。
工期被压缩就只能少装东西了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毫不相干,但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病根。无论是“空军一号”,还是美国民航,电信基础设施网络都属于国家级重点工程项目,把这些项目交给少数承包商,并且还在过程中压缩项目周期,监管也很薄弱,这就导致政府在这些系统上面深度绑定,就算最后出了问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就像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说的:“他们拥有这个网络,是我们的主要承包商。我没法转而找别的公司。”
而这个“小问题”,其实在2009年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L3Harris公司的前身Harris Corp.在同样的光纤迁移过程中,一名技术员错误配置了一台路由器,导致129个联邦航空管理局设施受到影响。
“小问题”拖成大问题
一年后,独立调查小组就提出了修复建议,联邦航空管理局接受了这一建议,而更专业的信源则明确指出,这些建议的实施情况至今仍是一个未决问题。现在17年过去了,又是同样的问题再次重演,但影响显然要恶劣得多。
所以这件事情人们最应该问的其实是:一个在2009年就被识别出来的风险,为什么到了2026年不仅没有根除,反而以更大的规模重演了呢?原因并不是简单的“系统老化”,虽然美国民航的基础设施网络确实很老了,但解释不了这个长达17年的时间跨度。如果这个“小问题”在2010年就被解决了,那么现在是否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呢?这是技术问题,更是制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