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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印象中的佛陀是什么样?我猜是这样:
肉髻无须、庄严肃穆,但是,如果你问一个宋代人,佛陀长什么样?
他们会给你这幅图!
这,就是佛陀!
啊?这,就是佛陀?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吃了一惊!
这佛陀怎么“须发凌乱”、“胡须满腮”、跟个流浪汉似的?和我们印象中的佛陀截然不同!
但不止宋代的佛陀这样。
元代、明代、乃至日本的佛陀画像,全是这样的络腮胡子佛。
到了清代,汉传佛教的佛陀,才“刮”了胡子,成了我们今天印象中的佛。
为什么汉传佛教的佛陀长了胡子?又是谁,刮了佛陀的胡子?
这个络腮胡的佛,从北宋到明末,一直是禅宗标准像。
可为什么到了清代,佛陀的胡子,却被刮了呢?难不成满清剃发不算,连佛陀的胡子也剃吗?
千万别小看佛陀的胡子,这一脸络腮胡,可是一部千年禅宗史。
我们啊,且从苦行僧说起。
苦行僧
如果你穿越到公元前523年的苦行林,见到佛陀,那么,你会发现,佛陀跟阿克塞尔差不多——
2500年前的佛陀,在菩提树下顿悟前,也是在苦行林里苦行。
一个苦行僧,哪有空去刮胡子、去整理发型、去护肤?
作为神的佛陀,宝相庄严、肉髻无须,但是,作为人的释迦牟尼,“须发凌乱”、“胡须满腮”,才符合现实。
从公元67年“永平求法”,佛教传入汉地,佛教的“去神化”,也随即开始。
经过三武一宗灭佛,到了北宋,佛教完成了“去神化”。
所以,从北宋,汉传佛教的佛陀,人化了,出现了长络腮胡的释迦牟尼。
乃至于梁楷等宋代禅画家,还开辟了专门的佛画题材:
《释迦出山图》。
他不是画佛陀悟道后庄严的说法相,而是画佛陀结束六年苦行、走出雪山时的沧桑、疲惫、真实。
这在佛教史上,是一场革命。
佛陀在《增一阿含经》众说,“我今亦是人数。”汉传佛教,把佛陀从神坛上请下、让他恢复为人类智者。
胡须、乱发、消瘦的面容,共同记录了,这位伟大智者所经历的漫长苦修。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看到释迦牟峰式的佛陀。
禅宗大德认为,胡子是一种反偶像化的、直指人心的精神力量,它提醒修行者:
觉悟并非天生,你需从真实的【苦】中淬炼【般若】。
佛陀的胡子,是绝不能剃的。
但是,满清来了!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满清,对汉传佛教的佛陀,也是留胡不留佛、留佛不留胡。
一场对佛的剃胡令,由雍正始、至乾隆达到疯狂,并永久地改变了汉传佛教。
“剃胡令”
我们不知道是“胡”这个字,让雍正破防了,还是信藏传佛教的爱新觉罗家,要打压汉传佛教。
不管什么原因,在1733年,满清开始对佛陀剃胡。
下场的,是雍正本人。
雍正以皇帝身份,介入禅宗法脉之争,亲自撰写《拣魔辨异录》,怒发冲辫,剑指临济宗下的三峰派。
四大爷斥汉月法藏和弘忍为“魔藏父子”, “尽削去支派,永不许复入祖庭” ,并销毁《五宗原》、《五宗救》等著作的刻版。
为什么四大爷这个皇帝,亲自下场,剿灭一个汉传佛教宗派呢?
因为这个宗派,是大明遗民的庇护所。
当时有句话:“禅宗莫盛于临济,临济之禅莫盛于三峰”。
“义不食周粟”的大明遗民,纷纷隐遁于汉月法藏所创的三峰派门下,我们说白了,三峰派,是遗民僧的大本营。
本来汉传佛教内的“密汉之诤”,在皇权的大棒下,一下成了“宗教狱”。
雍正本人又是一个狂热的藏密信徒,今天北京雍和宫,就是他王府改建的。
一个藏密信徒,怎么看得惯汉传佛教对佛陀的人化?
于是,雍正以“帝王法王”自居,开始对汉传佛教再神化,也可以叫:藏传化。
这一场汉传佛教藏传化,长达300年,以至于今天,汉传藏传已不分了,一个佛教徒,一边拜藏传上师、一边去九华山朝圣。
佛陀的“人化”,被官方视为“佞佛” “魔说”。
《释迦出山图》式微,再没有人敢画像人的佛陀——入清后的佛,全是庄严、慈悲且藏传化的“标准像”。
但皇权对佛的剃胡令,仍未结束。
一个疯狂的唯物主义皇帝,来了——他就是爱新觉罗·弘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