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5日,中国日报刊发了一篇报道,介绍一部即将上映的纪录片。
报道里提到,这部片子已经在全国17座城市做过试映,第二天也就是2017年6月16日,会正式登陆内地院线。
片名叫《重返·狼群》,主角是一位成都的自由画家和一头在若尔盖草原出生的狼。
画家名叫李微漪,那头狼叫格林。
很多观众走进影院之前并不知道,这段故事在银幕外已经走了七年多。
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还得回到更早的若尔盖。
一声狼嚎唤幼崽,九月相伴送归途
其实李微漪和若尔盖的狼,早在1999年就打过照面。
据2011年1月7日成都商报的报道,那一年她跟着一群驴友去若尔盖扎营,傍晚和同伴走散后迷了路,在前方看见了4匹狼。
那是她头一回在野外见到活生生的狼。
再回若尔盖写生,已经是2010年4月初。
当时草原上刚出了一件事,一头母狼吞下盗猎者投放的毒饵死了,身后留下一窝还没断奶的狼崽。
狼崽被一户牧民收养,可没过多久就接连死去。
李微漪在草原上辗转打听了好几天,才找到这户人家,也就是她后来文章里常提到的南卡阿爸家。
她赶到的时候,6只狼崽里已经有5只没了,剩下的一只侧躺在帐篷里,几乎不动。
李微漪学着狼的声音叫了一声。
那只小狼竟然支起身子,顺着声音朝她爬了过来。
这是一只出生只有五六天的小公狼。
小狼身上带着伤,草原上缺医少药,李微漪就把它抱回了成都。
她给它取名格林,一层意思取自格林童话,另一层意思是英文里“绿色”的读音,指的就是它出生的那片草场。
从那天起,这个四川姑娘就把狼崽当儿子一样养着。
照顾格林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当时的未婚夫亦风。
两人在那几个月里留下了大量文字、照片和视频,成都商报的那篇报道,就是根据这些资料整理出来的。
报道里写到,那时李微漪30岁,格林8个月大。
可狼毕竟是狼,个头一天天长起来,城市里的楼房装不下它。
李微漪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送它回去。
她带着格林回到若尔盖,在草原上陪着它一点点适应野外生活,练习自己找吃的、躲避危险。
人民网后来的报道给出了时间,从捡到格林算起,大约9个月后,这个“草原遗孤”被送归狼群。
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讲述》栏目在2011年9月30日播出的节目《再见,“格林”》里,把这个节点记作2011年春节。
深夜寻子返草原,六年镜头记狼踪
格林走了,李微漪把这段日子写成了书。
2012年,《重返狼群》引起了不少读者的关注,“狼女”这个称呼慢慢跟着她走了下去,书的影视版权也被中影集团买了下来。
照理说,故事讲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偏偏到了2013年1月,一个深夜,有网友给她发来消息,说格林在草原上被人抓住,正准备卖掉。
李微漪当晚就动身往若尔盖赶。
算到今天,那已经是13年前的事了。
为了找这个“儿子”,她又一次扎进了草原,这一找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经历后来成了续集《重返狼群2》的主要内容,2015年12月由长江文艺出版社推出。
人民网2015年12月4日的报道里,李微漪讲过一句话,她说自己只是文字的记录者,格林才是真正的作家。
书写完了,镜头也一直没停。
从2010年开始,凡是能拍的设备她和亦风都用上了,手机、卡片机、行车记录仪、单反、摄像机,前前后后攒下来的素材有1700个小时。
据2021年5月20日腾讯新闻的10周年回访,这部纪录片跨了六年时间,没有特效,也没有剧本,导演就是亦风。
片子剪辑到后期,两人其实是在跟时间赛跑。
中国新闻网2017年6月20日的报道记下了原因。
李微漪那几年多次回到若尔盖,发现草原的样子变得很快,她和格林最后分别的那个山头,才隔两年就建起了农家乐,公路也修进了核心区。
野生动物原本能活动的地方已经被切成一块一块,能安心繁衍的地方还在往回缩。
所以她和亦风决定加快剪辑,让片子早点和观众见面。
她在采访里说过:“《狼图腾》是草原的挽歌,若尔盖是草原的绝唱。 ”
影片上映之前的一个半月,两人跑了全国很多城市做路演。
到了2017年6月16日上映那天,李微漪回到成都的家,喂鱼、拔草,收拾很久没顾上打理的花园。
十年重逢认故狼,一纸名录护族群
片子放完,事情还没完。
在不少人的印象里,狼长期是被当成“害兽”看待的。
而在李微漪的书和镜头里,狼和牧民、藏獒、狐狸、旱獭一样,都是若尔盖草原上的一分子。
据媒体回顾报道,2020年,在李微漪等人的推动下,若尔盖狼生态保护监测站挂牌成立,主要工作是观察和记录当地狼群的活动。
也就是在送走格林将近十年之后,李微漪重新回到这片草原,和格林再一次相认。
相关资料记载,格林回到狼群以后,她和它在草原上不止一次重逢过。
要知道,一头狼在野外能不能活下来,本身变数就很大,毒饵、盗猎、冬天找不到食物,哪一样都可能让它从草原上消失。
格林的父母,就是死在盗猎者的毒饵下。
当年那只在帐篷里几乎不动的小狼崽,能在十年后被她在草原上认出来,至少说明它在野外挺了过来。
2021年5月的那次回访里,记者问李微漪和亦风,和格林相遇十一年,印象最深的是哪件事。
两人的回答差不多,每一件事、每一个时刻都已经融进了自己的经历里,挑不出单独的哪一件。
国家层面的保护,这些年也一步步跟了上来。
2021年2月5日,经国务院批准,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农业农村部正式公布调整后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狼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
2022年12月30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八次会议修订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新法自2023年5月1日起施行,对非法猎捕、交易、食用野生动物的处罚更加明确。
若尔盖所在的川西北高原,同样在保护名单上。
2022年12月,国家林草局等部门印发《国家公园空间布局方案》,若尔盖被列入国家公园候选区,四川、甘肃两省此后持续推进若尔盖国家公园的创建工作。
若尔盖湿地是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区,当地多年来开展草原沙化治理和湿地修复,草场生态正在一点点恢复。
把这十几年的时间线捋一遍,其实很清楚。
2010年4月,李微漪在若尔盖救下格林,带回成都抚养。
2011年春节,格林回归狼群。
2013年1月,她连夜重返草原寻找格林。
2015年12月,《重返狼群2》出版。
2017年6月16日,纪录片《重返·狼群》在全国院线上映。
2020年,若尔盖狼生态保护监测站挂牌,她在草原上与格林再度相认。
2021年2月5日,狼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
一开始,她只是想让一只快不行的狼崽活下来。
后来做的这些事,是让更多人知道若尔盖的草原上有狼,而狼也得有个能活下去的家。
参考文献:
1. 人民网,《〈重返狼群〉第二部出版 “狼女”李微漪“救子”心切重返草原》,2015年12月4日
2. 中国新闻网,《〈重返·狼群〉:一场野生动物生存保卫战》,2017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