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冬天,四川名山百丈一线的山谷和烂田里,子弹打光了,红军战士就和敌人白刃搏斗。有的战士手臂被打断,还用牙咬住拉火索,拉响手榴弹,和冲到身边的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仗,红军集中了15个团2万余人,对面是80多个团近20万人。打下来伤亡近万,差不多每两个人里就倒下一个。后来修起的烈士纪念园,用一片红五星纪念他们。
百丈关到底有多惨烈?为什么说红四方面军精锐尽出?他们把这么多主力押在这里,究竟要抢什么?
一道关口后面,是整个川西平原
答案先放这儿:论参战人数、持续时间和打得多艰难,这一仗在长征路上仅次于湘江血战。
精锐尽出,不是说南下的全部人马都堵到了百丈。压上一线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可成色不一般,红4军、红9军、红30军、红31军的主力都在这条线上。人数不算最多,分量却是最重的。
再看带兵的人。徐向前是总指挥,副总指挥王树声兼着31军军长,李先念是30军政委,许世友、王建安带红4军。88师师长熊厚发、政委郑维山手里那支部队,是军中头等主力,有“夜老虎”之称。
换句话说,这支军队最硬的骨头,都摆到了这十几里地上。一旦这里打输,折损的就不只是几块阵地,而是整支队伍的筋骨。
为什么非押在这儿?根子在南下。两军会师后,中央要北上,张国焘却对川陕根据地和整个形势估计悲观,又仗着手里兵多,野心膨胀,坚持南下。他喊出的口号是:打到成都吃大米。
当时队伍真的缺粮。部队两过草地,饥寒交迫,天全、芦山、宝兴一带又地瘠民贫。这样的地方养不住几万人,粮食在平原上,平原的门就是百丈。
百丈卡在雅安通往成都的必经之路上,老话讲“获百丈者,必得成都无疑”。11月13日拂晓,红军发起攻击,16日拿下百丈镇,一路打得很猛。
可这扇门对红军是活路,对刘湘就是老巢。红军算到了要拼,没算到对手会拼到什么地步。
每人二十来发子弹,怎么守十多里阵地
刘湘的根基就在川西平原,平原一丢,他在四川的统治也就完了。他亲自赶到邛崃坐镇,发下《告剿共官兵书》,临阵退缩者就地正法,实行连坐。
外围,薛岳的6个师也向雅安、天全一线压了过来。对面的川军士兵被这道命令逼着,退下去同样没有活路,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轻易收场。
战场更要命。红军最会打的是山地隘口战,百丈这里却是水田、村落、松林交错,冬天又冷又湿,烂泥遍地。
红军缺重武器,也几乎没有防空手段,对手的飞机大炮却正好施展。地形一变,红军的长处使不出来,短处全露在了外面。
18日,数十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红军的简易工事大量损毁。接着是刘湘花重金从德国买来的克虏伯山炮,配上重迫击炮,一轰就是几个小时。炮火刚往后延,川军步兵就整营整团压上来,一个营接一个营,一波接一波。
守挖断山、黑竹关的88师,平均每人只有二十来发子弹,这在红军里还算宽裕的。每一发都舍不得轻易打出去,可二十来发子弹,挡得住几波冲锋?
打光了,就上刺刀。水田里、树林里,双方反复拼杀,阵地来回易手十多次。同一片地,丢了抢回来,抢回来又丢,每抢一回都要拿人命去换。
19日拂晓,敌军十多个旅从北、东、南三面反扑。战士们顶着疲劳和寒冷,在山谷、烂田和松林里死拼,开头那一幕,就发生在这样的日子里。
真正撕开战线的是一次迂回。川军教导师由熟悉地形的民团带路,黄昏绕向鹤林场,20日凌晨4时许突然发起攻击。红93师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外围阵地跟着崩溃,各部退入百丈镇,川军三面合围。接下来逐屋逐房争夺,红四方面军的战史只留下八个字: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徐向前在回忆录《历史的回顾》里写到这个关头:他带着参谋和警卫赶到镇上,喝令部队不得后退,就地组织抵抗,让司号员吹响军号。最后的预备队红25师也顶了上去。总指挥亲自站到这里,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牌了。
有文章记下了最后一幕:外围要点几乎丢尽,只剩天王庙还在手里,25师师长韩东山接到的命令只有两个字,死守。他率部顶到黄昏,为主力撤退争出了时间。
部队已经极度疲劳,减员很大,敌军又都集中在这一带,再拼下去只会赔上更多人。徐向前致电上级说明情况,红军于21日撤出百丈。
2005年,老红军郑加平回忆起这一仗,情绪非常激动,只说“太惨了”,那年留在他肩上的伤疤还在。纪念园里那片红五星的分量,就压在这三个字上。
七天七夜之后,这支队伍转身向北
连着前面打天全、芦山算,整场战役前后18个昼夜。百丈这一场,徐向前称作“空前剧烈的恶战”,打了七天七夜,毙伤敌军15000余人,自身伤亡也近万,双方都打到精疲力尽。
更让人心疼的是倒下的这些人,多是身经百战的老骨干。他们从一场场恶仗里活下来,又走过了草地,却倒在了这片烂田和松林里。
这一仗后来被看作南下方针碰壁的主要标志,也成了红四方面军从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的转折点。
徐向前没有绕开前线指挥的账。他在回忆录里写:“对川军死保川西平原的决心和作战能力,估计不足,口张得太大,我军高度集中兵力不够,战场的选择失当,如此种种,都与我们在战役指导思想上的急躁和轻敌有关。”
一位总指挥把“急躁和轻敌”写进自己的回忆录,这话很重。后来,李先念对美国记者索尔兹伯里谈起南下,也直言“我们都有责任”。败仗摊开来算,不遮不掩,这本身就是一支队伍的底气。
代价还在继续。南下的队伍打到后来,人马折损了差不多一半。那年冬天,宝兴、天全、芦山下起十多年未遇的大雪,筹粮的人很多得了雪盲症,有的冻死在雪地里。“打到成都吃大米”的路,彻底走不通了。
百丈这一仗,让全军上下切身认识到南下走错了。1936年2月,红四方面军定下《康道炉战役计划》,向西转移,准备北上。这个转身来得太沉重,每一步都压着百丈留下的伤痛。
这年10月,红四方面军到达甘肃会宁,同红一方面军会师,保存下来的是33000余人。人少了一半多,路终于走对了。
百丈关到底有多惨烈?惨烈到子弹打光拼刺刀,手臂断了用牙拉响手榴弹,压上去的人倒下了近一半。为什么说精锐尽出?因为四个军的主力和他们最能打的指挥员,都站到了这条线上,把能拼的全拼了。
他们没能打开去成都的门,走到会宁的队伍却带着他们的血性继续向前,北上的胜利里也有他们的一份。今天,蒙顶山上那条43米长的战壕还留着,烈士纪念园里,9356个红五星静静陪着这片土地。
参考资料:
红四方面军喋血百丈关:惨烈程度仅次湘江战役.中新网.2012-05-28
百丈关战役(战役经过/功过评说).宁夏国防教育网(纪念长征胜利80周年专题)
百丈关的红色追寻:长征精神依旧滋润着的这片红色热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官网
徐向前《历史的回顾》(回忆录).徐向前
李先念同索尔兹伯里谈红四方面军长征.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