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新华社发了一篇军博长征主题展的巡礼。展览拿出357张照片图表、1061件(套)文物文献。
飞夺泸定桥那一段,展柜里放着一段铁索,还有老百姓当年捐出的门板。开展以来,军博接待观众已超过百万人次。
看到“铁索”两个字,想起一幅一直没找到的字。主席写《七律·长征》送给卫士长李银桥,“大渡桥横铁索寒”这一句起初漏写了“索”字,后来补上一个小字。
这幅字被弓彤轩借走,再没回到李银桥手里。1997年组织上派人找她,她给的答复是丢了。这幅字不能当一般的纪念品看。
2000年1月有报道梳理过,当时知道的《长征》手书只有两件。一件是延安时期给了斯诺,另一件就是送李银桥的这幅,也是国人最熟悉的那个版本。
时间回到1962年。李银桥在主席身边干了15年,这年要调去天津。4月20日主席把字写好。
第二天,他把李银桥一家叫到中南海的办公室告别、合影,当面把字交到李银桥手上。这件手书竖写横幅,用的是行草,带标点,有署名和日期。
李银桥拿回家后发现,“大渡桥横铁索寒”这句少了个“索”字。第二天他又把字带回去,主席补写了一个小小的“索”。
原件背面还有郭沫若等人的题签。补写的小字加上背面的题签,就是这幅字独有的记号,别的版本替代不了。那时候河北省会设在天津。
李银桥到天津后,跟省委第一书记林铁来往很多。弓彤轩是林铁的爱人,李银桥跟她也熟了起来。弓彤轩娘家在安平台城村,本人擅长书法。
李银桥老家也在安平,两人算是同乡。有一回,弓彤轩问李银桥,离开主席时得了什么题字留作纪念,李银桥照实讲了。
她先把字借去欣赏,看完又说要登报,好让更多人看到主席的字。李银桥心里不太乐意,可抹不开面子,还是点了头。
没多久,这幅字登上了一家省级报纸,弓彤轩也派人把“手迹”送了回来。李银桥一看就觉出不对:原件背面有题签,送回来的这张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复制品。
从那以后,他一趟趟上门讨要,原件一直没拿回来。更憋屈的事还在后面。后来时局起了风浪,李银桥自己也受到冲击,被隔离审查。
扣在他头上的问题里,有一条是私自把主席的字拿去发表、借机赚稿费。主席后来到天津时问起他,听完汇报只是笑了笑,让他们限期放人。
字是别人借去登的报,账却算到了他身上。再往后,李银桥调回北京,先后在人民大会堂和公安部任职。工作一直很忙,找字的事只好往后放。
1989年离休后,他到各地作报告,讲主席身边的往事。1992年他脑血栓发作,后来半身偏瘫,此后多年躺在床上养病。
1997年,李银桥病情稳住了,又想把字找回来。这时林铁去世已经好些年,弓彤轩住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已是七十岁的人,出门要坐轮椅。
他给中办写了报告,把字怎么借出去、经过哪些人的手,一条条写清楚,请组织帮忙找。中办很重视,把报告转给河北办理。
6月30日,河北省委的主要负责同志作了批示,要求派专人去找弓彤轩和林家亲属,抓紧办,情况和结果都要上报。7月3日,河北省委老干部处处长吴爱歌到北京,通过中组部的办公厅找到了她。
弓彤轩说了不少。她承认按组织上的纪律,这幅字应该交出来;也知道李银桥在书里多次写过这件事,林铁去世后河北也有人来问过。
她说当年家里被抄,东西分装在八九只柜子里,转了几次手,存进了石家庄的图书馆。柜子还给她的时候,里面只剩几套毛选和一些破旧杂物,主席写给李银桥的那幅字不在里面。
调查人员的结论很明确:她没否认借走这幅字、一直没还,只说东西在那几年弄丢了。
借的时候说是欣赏、登报,还回来的是复制品,三十多年后一句丢了就算交代了。复制品是在抄家之前送回来的,也就是说,原件那时候就没回到李银桥手里。
吴爱歌顺着这条线去了石家庄。图书馆的老同志王泉林说,林家那批柜子以前确实在馆里放过,清理过好几回,该退的书和物件都退了,弓彤轩自己也去过馆里好几趟。
那幅《长征》手书,他一次也没见过。调查结果报到北京,又转告给李银桥,他的身体一下子差了很多。
他和老伴韩桂馨没有排除字已经被毁的可能,可两人一直认为,这幅字还在某个人手里。1999年12月6日,老两口给中组部递了一份报告,声明这幅字上交国家,由文物部门接收,请求想办法追回来。
这一步分量很重:字就算找回来,也不再归他们家,老人想的是让国宝有个着落。2009年9月22日,李银桥去世,享年82岁。
那幅补过小“索”字的手书,到今天还没有下落。好在当年登过报,后人还能看到它的样子。这些天,国博的长征文物联展也在展出。
展品有400多件,来自20多家单位和个人,其中130多件是第一次展出,展期到2027年3月15日。策展人介绍,展览主要依托捐赠文物,把文物档案和捐赠背景一起展出,讲清楚每件东西怎么流转、怎么征集和保护。
来路清楚,追索才有底气。10月28日,国家文物局在堪培拉接收了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返还的两件北宋皇陵石像头部。
澳方策展人说,这两件1995年捐进馆里时,没人查过来源。我们这边会同公安等部门调查取证,2025年提交备忘录,正式启动追索。
石像能回来,靠的是证据扎实。李银桥那幅字的记号也很清楚:补写的小“索”字、背面的名人题签、当年见报的版面,都能拿来比对。
只要这幅字还在世上,哪天露了面,就能被认出来。借东西要还,这个道理小孩都懂。领袖手迹、国家文物,更要按规矩办。
军博展柜里那段铁索,观众每天都能看到。那个补上去的小“索”字,我们也盼着有一天能摆进展柜,算是给李银桥老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