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门诊看腰痛的老人不少,进门十有八九是同一句话:大夫,我腰上有个地方,一按就酸,摸着还有个硬疙瘩,是不是筋拧住了?能不能给揉开?
有的人已经揉了大半年,按摩店、理疗馆轮着去,按完当下确实松快,走路都轻了,可三五天又回到原样,那个点还在老地方。今天就说说这个点: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总在同一个位置,普通人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那个一按就酸的点,多半不是病根。先说个可能让人不太舒服的结论:腰上摸得到的压痛点和条索状硬结,多数是肌肉长期被使唤出来的结果,不是腰痛的源头。
我几乎每次门诊都要纠正这一句。大家习惯把痛点当成病灶,觉得把它揉没了,腰就好了。可你想想,一个人天天坐十个小时,椅子软得整个人陷进去,腰后头的肌肉整年处在缩短的位置上;或者常年弯腰干活、抱孩子、搬货,一侧的肌肉一直绷着。
肌肉长时间绷在一个位置,局部血流变差,筋膜层和层之间滑动变少,那块地方的压痛阈值就降下来了,别人按不痛,你一按就酸。所以痛点更像一个记账本,记的是你过去几个月怎么用它。只处理账本,不改账单,按下去还会重新长出来。
越按越舒服,为什么还是原地复发。第二个误区在力度上。很多人认定,越疼越有效,按到冒汗才算到位。
按压真正的作用,是让过度紧张的肌肉短暂放松、恢复局部循环,不是把它按服帖。按完第二天反而更痛、皮肤发青,说明力度已经过头了。
自己在家做,有几个边界得守住:用网球或者筋膜球靠墙滚,力度以酸胀但还能正常呼吸为准,不要憋气硬顶;同一个点停留三十到六十秒就够,一次总共别超过两三分钟;脊柱正中的棘突别压,腰两侧也别用拳头猛砸,那个位置底下是肾脏。
还有些人不适合自己按:正在吃抗凝药、腰部皮肤有破损或淤青、按完腿麻加重、或者疼得夜里翻身都困难。这几类先去医院,别在按摩床上试。
片子上的突出,未必是你的腰痛原因。第三个误区最能唬人。不少人是拿着片子来的,指着报告上腰椎间盘膨出、突出几个字,一口咬定:我这腰痛就是它。
医学共识认为,影像报告上的膨出和突出,与腰痛并不一一对应;相当一部分从来没有腰痛的人,拍出来同样有突出。这不是说片子没用,是说片子得和你的症状对得上。
真正要留意的是:疼有没有往下肢走,是不是一条线麻到脚背脚趾,咳嗽打喷嚏时会不会加重,走一段路会不会腿沉得走不动。
有这些,说明神经可能被牵连,处理方式完全不一样。反过来,疼就局限在腰上那一块,按着酸、久坐久站加重、躺下能缓解,那更可能是我前面说的负荷问题。
腰一疼就躺着,是最容易走偏的路。老观念里,腰疼就该躺。有人一躺三天,饭都在床上吃。
急性腰痛卧床超过两三天,肌肉会更弱更僵,非特异性腰痛并不推荐长时间卧床。睡姿倒是可以讲究:侧卧时两腿之间夹个枕头,仰卧时膝盖下面垫一条卷起来的毛巾,腰后侧都能少受点力。床别太软,中间塌下去的那种,睡得越久腰越累。
这里头还有个反转:腰不是怕动,是怕突然动。弯腰捡东西、猛地转身、早上刚起床那半小时,是最容易闪到的节点。真正伤腰的,往往不是动,是没有准备的动。
想让痛点淡下去,靠的是三件事
说到这儿,能做的就清楚了。不是去找一个更神的手法,而是把产生痛点的条件拆掉。
第一件是减负。椅子坐满,屁股坐到最里面,腰后垫一个小靠垫;每坐四十分钟到一小时,起身走两三分钟,接杯水就够。搬东西别弯腰去够,蹲下去,让腿发力。
第二件是松开。泡沫轴垫在腰背两侧慢慢滚,一个部位滚一分钟;髂腰肌拉伸,弓步压髋,每侧二十到三十秒,做两到三组;臀部外侧的臀中肌,坐着把脚踝搭在对侧膝盖上,身体前倾,同样每侧二十到三十秒。拉伸的感觉是轻微牵扯,不是拉扯到疼。
第三件是稳住。臀桥,躺着屈膝,把屁股抬起来停两秒,十到十二次;鸟狗式,四点跪撑,对侧手脚同时抬起停三秒,每侧八到十次。动作慢,别憋气。
热敷可以配合,四十度左右,十五到二十分钟,敷完再拉伸更顺。但有糖尿病、下肢感觉迟钝的老人要当心低温烫伤,毛巾隔一层,别贴着皮肤睡过去。
疼得明显时,外用消炎止痛的药膏可以短期对症,口服药要看胃肠、肾脏和心血管的情况,别自己长期吃。
什么时候别自己扛。有几条红线,出现任何一条,直接去门诊:大小便突然控制不住或者排尿困难,会阴部发麻,一条腿越来越没力气,伴有发烧或不明原因的体重下降,夜里躺着不动也痛得睡不着,近期有摔倒或外伤。
这些已经不属于肌肉筋膜的事,得先把别的原因排掉。门诊里我常跟老人说两句话。第一句,痛点不是敌人,它是身体记账的方式,你改掉让它记账的习惯,它自己会淡。
第二句,腰喜欢的是规律,不是狠劲,每天十分钟的拉伸和稳定,比一次按到龇牙咧嘴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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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中华医学会编著. 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疼痛学分册. 北京: 人民军医出版社.
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脊柱外科学组, 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骨科康复学组. 腰椎间盘突出症诊疗指南. 中华骨科杂志, 2020.
世界卫生组织(WHO). 成人慢性原发性腰痛非手术治疗指南. 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