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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张国荣把「我」写进了一首歌里

2000 年 7 月 1 日,张国荣的《大热》由环球唱片发行。十二首歌,粤语为主,夹两首国语。这张碟在今天香港乐迷的讨论里有个固定位置:它是他生前最后一张有完整概念、收录全新歌曲的录音室大碟。
三年后还有一张《一切随风》,但那已经是身后事。所以《大热》真正要面对的问题不是"卖不卖得动",而是一个四十四岁、刚刚宣布不领奖、正准备开一场会被反复议论的演唱会的歌手,还想说什么。

一、三色封面与一个仰头的姿势封套由奚仲文做美术指导,摄影是 Sam Wong,设计署名 Shya-La-La Workshop。首版推出红、黄、绿三种封面,三张都是仰起头、侧脸、眼睛半闭的同一个姿势,只换底色。
这个姿势后来被反复解读。它不看他,也不看镜头,像在晒太阳,也像在忍着什么。2000 年的他刚剪短了头发,正在为「热·情演唱会」做准备。同一年夏天,那场演唱会的造型引发过相当激烈的争论,而这张碟的封面,其实是那场争论的前奏——他先把自己摆成一个不打算解释的姿态,再让音乐跟上。
二、制作名单:一个小团队,一个老搭档制作由 Apex Music Production 负责,制作人是张国荣和梁荣骏(Alvin Leong),副制作是 Tommy "细辉" Chui。梁荣骏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和他合作,是最懂他声音的人之一。
十二首歌里,他自己作曲的有四首:《我》《大热》《午后红茶》《没有爱》。填词方面,林夕包办了十首——从点题曲《大热》到《侯斯顿之恋》《身边有人》《奇迹》,再到《没有爱》《没有烟总有花》《发烧》和《我》的粤语、国语两版。剩下两首,一首是林振强的《愿你决定》,一首是周礼茂的《Don't Lie to Me》。
一张专辑九成的词由一个人写,在 2000 年的香港并不常见。好处是整张碟读起来像一篇语调统一的随笔,坏处也很明显:你很难分清哪一句是张国荣自己的话,哪一句是林夕替他找的说法。而《我》恰恰是这两种声音重合得最紧的一首。

三、《我》:先有曲,后有词这首歌的制作顺序,跟粤语歌的常规正好相反。
通常的做法是先有旋律小样,再定主题,再约词人。而《我》是张国荣先把曲子写出来,第一句歌词他自己定了——"I am what I am",出自电影《虎度门》里的一句对白。这句定下来之后,整首歌的立场就无法再改,才交给林夕填完剩下的部分。
林夕后来在访谈里提过,这首词他写得格外谨慎,因为知道那不是交给歌手唱的产品文案,而是一个人递给自己的话。成品里最重的处理,是把"我"放在整个世界的对面:不辩解,不求和,只是站着。
这首歌此后成了「热·情演唱会」的压轴主题曲,部分场次他唱了两遍。2003 年,CASH 把"我至爱的中文金曲"颁给了它。

四、两首功能性歌曲《大热》里有两首歌是为具体项目写的。
《没有爱》是电影《恋战冲绳》的主题曲,那部片子由他主演,陈嘉上执导,马楚成摄影。《没有烟总有花》则是他自编自导的反吸烟短片《烟飞烟灭》的主题曲——短片由香港电台与香港吸烟与健康委员会合作,属于"太阳计划 2000"的项目。他既导又演,还唱了主题曲。
这两首歌在专辑里不算最出挑,但它们说明《大热》不只是一张自我陈述的唱片,也是一张工作记录:一个当时同时在演戏、导戏、做巡演的人,把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顺手都写进了这张碟。
五、市场与奖项销量方面,据当时报道,《大热》在 IFPI 唱片销量榜连续两星期排第一,全亚洲销量约四十万张。这个数字在 2000 年的香港粤语专辑里属于上乘,但已经不可能是九十年代那种天文数字。
奖项上,《大热》拿到第 23 届十大中文金曲。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年他已经公开表示不出席颁奖礼、不领奖,歌还是照样进了榜——这类"拿了却不出现"的场面,在千禧年前后的香港乐坛不算孤例,但放在他身上,含义更复杂一层。另外,《发烧》获得雪碧中国原创音乐榜金曲奖,那是当时少数横跨内地与香港的流行音乐奖项。
六、《愿你决定》与原曲《愿你决定》是专辑里少数不是原创旋律的歌,原曲来自台湾歌手施文彬的《嘸通想起你》,收录于 1993 年的专辑《爱愈深心愈凝》。这首歌此前已有粤语版——吕方 1995 年的《无缘》。一首台语歌,先后被改写成两个粤语版本,中间隔了七年,也算那个年代港台音乐流通的一个小注脚。
七、它在时间线上的位置把《大热》放进他整个作品序列,会看到一个明显的转折。
八十年代中后期,他的专辑是工业流水线上的精品,一首接一首地主打,目标是排行榜和销量。九十年代复出之后,《宠爱》是稳,《红》是破,《Printemps》是一次向外的试探,《陪你倒数》是一次回摆。到《大热》,这四张碟积累下来的东西第一次合到了一起:有概念,有自我陈述,有工业水准,也有明确的态度。
再往后,就没有"下一张"了。三年间的零散作品、巡演、导演工作,都只是这张碟的延长线。
八、今天怎么听先听《我》,粤语版和国语版连着听。同一个旋律,两种语言的咬字会带出完全不同的情绪重心。
然后倒回去听《午后红茶》。那是整张碟里最不"用力"的一首,轻,懒,几乎是随口哼出来的语气,但它证明这张碟不是一张宣言集——它还有余裕开个玩笑。
最后听《大热》本身。作为点题曲,它更像一个开场白而不是高潮,真正的重头在第七首之后。
你第一次听《我》,是在哪一年?是演唱会现场、卡带、还是某部片子的片尾?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