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奖办到第39届,11月10号那晚热闹极了。可散场后大伙儿聊得最多的,不是谁捧了奖杯,倒是一部电影空手而归的遗憾——那部让无数人重回影院的《给阿嬷的情书》。
这片子提着六项提名进场,最后捧回来一个“最佳编剧”,外加一座“评委会特别奖”。听着挺风光?可懂行的老影迷心里跟明镜似的。
“评委会特别奖”是咋回事?翻翻金鸡奖的老账本就清楚了。这奖不是每年都有的,想发就发。啥时候发?要么是给《我和我的祖国》这类大块头主旋律片子锦上添花,要么就是安慰那些本该拿大奖却没拿到的遗珠——《钢的琴》《一九四二》《流浪地球2》都吃过这张“好人卡”。如今《给阿嬷的情书》也坐上了这桌,这话外音还听不明白吗?分明是评委在说:观众把你当宝贝,可我们这儿另有安排。
再说真正的大奖花落谁家。“最佳故事片”给了《南京照相馆》。这片子22亿票房,评分8.8,申奥执导,中影牵头,明星云集,还代表内地去争奥斯卡——选它,稳妥又体面,评委谁都不用担风险。可“最佳导演”给了郑大圣的《密档》,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这片子多少人在影院见过?豆瓣6.7分,票房2000来万,成绩单实在拿不出手。当然,好片不该拿票房论英雄,可及格线上的分数配上最高导演奖,总归让人心里犯嘀咕。
《给阿嬷的情书》到底好在哪儿,老百姓为啥买账?
先说本钱——1400万,搁电影圈就是零头。没钱搭布景,导演蓝鸿春就带着队伍钻进汕头老街,海平路的百年骑楼、揭西棉湖的打铁街,一砖一瓦硬是拼出了老曼谷唐人街的模样,连侨居海外的老华侨看了都直说“就是这条街”。再看演员——清一色素人,还在念书的女大学生、画插画的、做网红的,愣是被调教得看不出半点演戏的痕迹。英国《卫报》的影评人都夸女主角李思潼,说一双眼睛撑起了整部戏的魂儿。潮汕话的老韵味、侨乡的风土人情、南洋的小调,全都揉在一块儿,透着股子真气儿。这样的功夫,算不算本事?
有人在网上说了句大实话:这片子要是姓张,挂上张艺谋的名号,大奖早揣兜里了。听着糙,理不糙。在某些评委眼里,镜头玩得花哨、剪辑搞得复杂才算“艺术”,实实在在讲故事的,顶多算个好编剧。可电影终究是拍给人看的,不是拍给评委交作业的。
奖项背后还牵扯着一本更大的账。电影圈里,奖杯就是第二年投资的指挥棒。一部全素人、小成本的电影,票房翻了一百四十倍,豆瓣9.3分,外交部还专门请了74国驻华使节包场观看——这样的成绩单递上去,奖杯却进不了正门。投资人看在眼里,账立马就算明白了:素人片是撞大运,中一次是彩票,想稳当还得捧明星、傍大厂、拍保险的题材。往后谁还敢为好故事、真感情掏腰包?
再瞅瞅今年电影行业的日子。大佬们坐一块儿,开口闭口都是苦经:观众让微短剧勾走了,年轻人耐不下性子,几个亿砸进去的大片连宣传费都捞不回。偏偏在这愁云惨雾里,《给阿嬷的情书》愣是把多少年不进影院的人拽回了座位。靠啥?不是大场面,不是煽情套路,就是一股子掏心窝子的真诚。一边在论坛上喊观众跑了,一边在颁奖台上把观众挑中的宝贝搁在偏座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金鸡奖办了四十多年,啥时候最有威信?恰恰是敢跟观众站一边的年头。首届把最佳故事片给了《天云山传奇》,2019年把桂冠给了《流浪地球》,奖的都是敢闯敢试的片子,这才配叫时代的记号。
颁奖那晚,蓝鸿春捧着特别奖的奖杯,眼眶红了,说跟做梦似的。他用潮汕话念起父母教的旧话:“做人要有情有义,刻苦会成熟。”末了还笑着招呼台下的大咖们有空去潮汕吃好吃的。电影里那位阿嬷,隔着大海守了一辈子信,也没跟命运红过脸。都是明白人,都懂分寸。
可体面归体面,账得算清。哪天行业论坛再摆开桌子,讨论“观众为啥不爱进影院了”,这问题本身就得先掂量掂量:观众拿真金白银投的票,你们接住了没?
中国电影这个寒冬,缺的从来不是道理,是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