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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能源署发布了最新的石油市场月报,供需平衡换了。
10月,全球石油供应达到每天1.054亿桶,比需求多出了将近200万桶。这是今年2月底伊朗战争打响以来,全球油市第一次供过于求。
这个转向来得很急。
9月,全球石油供应已经每天增加了300万桶,10月又增加了230万桶。连原本被算作小幅缺口的9月,修正之后也成了每天60万桶的过剩。
库存最先有了感觉。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此前三个月,全球可观测的石油库存平均每天要消耗190万桶,世界一直在吃老本。到了10月,库存掉头往上走,平均每天增加170万桶,这是6月以来的第一次。
预测也跟着翻了个面。一个月前,国际能源署还说四季度会缺油。这一次,它把四季度的供应预估一口气上调了每天330万桶,改口说四季度平均每天要过剩170万桶,明年的过剩还会更大。
需求那一头,在往下退。油价高了大半年,全世界都在省着用,国际能源署预计,今年全球石油需求要减少约270万桶/日。供应在往上冲,需求在往下退,两条线在10月交叉了。
奇怪的是,仗并没有停。路透社统计,10月霍尔木兹海峡一带的船只遭到了37次袭击。一条运着全球近五分之一石油的水道,一个月被打了37次,全球油市却恰恰在这个月转向了过剩。
于是忍不住想问,伊朗手里那张封锁海峡的底牌,是不是不灵了?
我的答案是,伊朗的底牌没有作废,是被市场绕过去了。封锁海峡的威力,来自谁也不知道油还出不出得来。一旦原油学会了绕道,买家学会了少用,这张牌的杀伤力就降下来了。
37次袭击,没拦住油
油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还是国际能源署的数据,10月海湾地区不含阿曼的石油出口,回到了每天1840万桶,只比战前低26%。其中原油出口每天1500万桶,恢复到战前的八成以上。
办法有好几种。
一种是最刺激的硬闯。不少油轮在穿过霍尔木兹海峡时关掉定位信号,摸黑通过,行内管这叫暗渡。一种是绕道。沙特把原油通过东西管道送到红海边的延布港,阿联酋把原油送到海峡外面的富查伊拉港装船,躲开最危险的那一段水路。
代价当然有。霍尔木兹的战争险保费,从船价的0.2%涨到了1%,一艘超大型油轮跑一趟,要多花大约80万美元。可这笔钱,摊到200万桶原油上,每桶也就多四毛美元。跟每桶近百美元的油价比,这点成本完全划得来。
风险一旦能用钱算清楚,市场就开始想办法了。
海湾以外的产油国也没闲着。高油价是最好的动员令,据国际能源署的说法,其他地区的产油国也在提高产量,有的地方产量创了纪录。伊朗想卡住的是海湾这一个阀门,可全世界的油,不只从这一个阀门里流出来。
国际能源署的成员国也在加一把火。都在加快投放剩下的应急储备,到明年2月底,还要再放出7100万桶。
一张牌是怎么贬值的
伊朗,可能就有点尴尬了。
威慑这种东西,靠的是让对方害怕。
战争刚打起来那几个月,没人知道油还能不能出来。霍尔木兹的原油流量,从2025年四季度的每天2160万桶,一度掉到今年二季度的每天490万桶。布伦特原油一度冲到130多美元。
那时候,伊朗手里的牌重得吓人。
可每一次袭击之后,油照样流出来,这张牌就轻了一分,尤其是高油价导致了新能源的扩张,各种需求端都开始精打细算,今年全球石油需求少掉的那270万桶/日,这么大的萎缩,上一次出现还是在疫情的时候。
其实伊朗也感受到了,筹码开始贬值。
伊朗之前一直是坚持要控制海峡、向过往船只收通行费。11月9日,有报道说伊朗似乎放弃了这个主张,布伦特当天跌了将近5%。最新的说法是,美方满足7项条件,伊朗就开放海峡。
这一幕,波斯湾以前演过。
1984年,两伊战争打到第四年,伊拉克开始用飞鱼导弹攻击开往伊朗哈尔克岛的油轮,伊朗随即还手,攻击和伊拉克站在一边的海湾国家的船。这场油轮战一直打到1988年,先后有400多艘船遭到袭击。
可根据斯特劳斯中心的研究,油价在最开始的时候冲高,后面就开始慢慢常态化,即便在最激烈的时候,油轮战也没能扰乱超过2%的过境船只。
甚至,油价还反转了。1985年底,沙特不愿再为别人减产,转而抢回市场份额,开足马力生产。第二年,国际油价从每桶30美元上下,一路跌到10美元左右。
炮火打了四年,油价最后是被供应压垮的。
是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剧本真的很类似。
打完仗,轮到产油国头疼
更好玩的剧情,在后头。
国际能源署预计,明年全球石油供应每天要增加660万桶,达到1.081亿桶,主要来自海湾产量的进一步恢复。所以明年全球每天过剩约380万桶。
这意味着,战争哪怕不结束,也富裕了,而一旦结束,海峡全面恢复通航,压了大半年的海湾产能会一起涌出来。
到那时,最头疼的不是伊朗,而是沙特和整个产油国集团。
历史上,这种时候常常会爆发价格战。2014年,石油输出国组织在油价下跌时决定不减产,要用低价挤垮美国页岩油,布伦特从100多美元一路跌到30美元以下。2020年疫情期间,沙特和俄罗斯谈崩,打了一场价格战,美国原油期货甚至一度跌成了负数。
沙特的财政,需要一个不低的油价才能平衡。
可战后谁先减产、减多少,又是一个谁都不肯先让步的局面。
对咱们中国这样的石油进口大国,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中国10月的原油进口金额同比涨了41%,主要就是油贵了。油价往下走,进口的花费会轻不少。
伊朗的这张底牌,打了大半年,没能把油价长期顶在天上。反倒是油价高的这几个月,全世界都在拼命找油、省油、存油。
这些力气不会白花,等到海峡彻底打开那天,会一起变成压在油价头上的那块石头。
这就是现在世界的常态,又怕打仗,打起来了习惯以后,真的,又怕战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