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中国挥起关税大棒,印度真能接住这波“泼天富贵”吗?
莫迪喊出三天审批、一年投产,苹果也把iPhone组装往印度挪,可这到底是真搬家,还是只换了个包装盒?
2025年8月,特朗普政府以印度进口俄罗斯石油为由,额外加征25%关税,使部分印度输美商品面临最高50%的额外关税。
2026年2月,美印达成阶段性贸易框架,美国取消了针对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加征的25%关税,并将部分商品的对等关税降至18%。
苹果在印度扩大组装的消息却还在不断传出,新德里的期待也没有散去。
在2025年6月2日播出的一期彭博播客《Odd Lots》中,主持人乔·魏森塔尔与特蕾西·阿拉威邀请英国《金融时报》记者帕特里克·麦吉,围绕其2025年5月13日出版的新书《苹果在中国:世界最伟大公司的被俘获》,探讨苹果公司为何难以将生产从中国转移至印度。
两位主持人注意到,特朗普政府对iPhone问题相当敏感。
即便在贸易战最激烈的时候,政府也为相关产品设置了豁免条款;早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苹果就曾获得过类似的宽限。
美国既希望提升高科技、高附加值产业的制造能力,又不愿让消费者承受价格冲击。
更大的难题在于,苹果在中国的供应链经过了数十年的积累,指望美国一夜之间拨动开关、把全部产能转移出去,未免过于乐观。
即便转向印度乃至巴西,也会引出两个问题:这一设想是否现实,以及所谓在印度或美国制造iPhone究竟意味着什么。
iPhone的最终组装只是整个制造过程的一环,其内部成千上万的零部件中有相当一部分产自中国。
因此,把某种产品的生产转移到某个国家,这一说法本身并不清晰,可能仅仅是最后的包装环节,而那并不是附加值真正集中的地方。
麦吉指出,苹果在措辞上十分谨慎,从未宣称要把生产转移到印度,而是称转移的是组装。
普通读者往往并不了解,组装与生产之间存在巨大差别。
苹果并未就此发布任何新闻稿,但从消息的传播方式来看,他认为背后的推动者很可能正是位于库比蒂诺的苹果总部。
在他看来,如果制造一部iPhone需要一千道工序,而最后一道在印度完成,就足以构成产品的实质性改变,包装盒上便可以印上印度制造。
然而,这部手机对以中国为中心的供应链的依赖程度,与消费者以往购买的任何一部iPhone相比,都没有丝毫降低。
谈及iPhone究竟如何制造,麦吉回忆,他曾向苹果一位高层请教,对方让他联想经典喜剧《我爱露西》中流水线包装巧克力的片段:传送带速度快到演员只能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这看似荒诞,却道出了其中的门道。
苹果把亚当·斯密的分工理论发挥到了近乎夸张的程度。
在流水线上,工人往往只有9到11秒完成自己的工序,比如在左上角装入一个模块,随后下一部iPhone便已到来。
这就是最终组装环节,也是目前为规避关税而在印度加速推进的部分。
真正的生产则涉及上千个零部件,苹果采用的是最严格的工程公差和最高品质的材料。
用汽车打比方,苹果每年生产的是一千万辆保时捷,而不是一千万辆大众。
如果每部手机有一千个零部件,每天出货一百万部,旺季时每天就要完成十亿个零部件的制造与准时配送。
麦吉直言,美国已经缺少能够大规模配套生产iPhone零部件的完整产业体系,而中国则建立起覆盖大量零部件制造、精密加工和最终组装环节的成熟供应链。
正是苹果对缺陷近乎苛刻的质量要求,加上其极其庞大的出货规模,决定了相关生产在短期内不可能迁往美国。
至于印度的组装效率,麦吉给出了一组客观数据:印度于2017年开始组装首批iPhone,到2023年组装量约为2500万部;而中国在2007年开始生产iPhone,到2015年产量已达2.3亿部。
粗略计算,向印度的所谓多元化转移,速度仅为当年在中国建立产能的十分之一。
他强调,这一对比还大大高估了印度的发展速度。
iPhone诞生初期,苹果需要从零开始研发多点触控玻璃等全新技术,几乎每年都要重新设计产品;而如今印度承担的不过是整个流程中的最后几个环节,即便如此,推进速度依然缓慢。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2年。
当年上海这座拥有逾2500万人口的城市实施封控,麦吉认为,这是苹果在华二十年历史中,地方层面第一次作出与苹果利益完全相悖的决定。
此后,苹果进一步加快在印度扩大组装业务的步伐。到2025年接受采访时,麦吉认为,印度的产业配套能力与中国仍存在明显差距。
麦吉采访过苹果的制造设计工程师,这些人负责在各国手把手地传授基础工程知识。
他们发现,印度缺乏完整的产业生态和产业集群,没有通往工厂的八车道公路,有时在前往工厂的出租车上甚至连稳定的网络信号都没有。
一些工程师表示,工厂距离驻地两个小时车程,意味着每天有四个小时耗费在往返路上,如果途中连稳定的移动网络都没有,那种体验令人抓狂。
此外,印度政府也缺乏把制造业作为国家核心使命的强烈意志,更不具备工程师们所说的中国速度。
麦吉举了一个书中未曾提及的例子:苹果工程师来到一座需要为苹果产线改造的工厂,厂房面积相当于一个足球场。
他们预估拆除设备需要两到三周,结果第二天回来,一切已经搬迁完毕。
他们只是睡了一觉、吃了早饭,工作便已全部完成。
这样的事在中国屡见不鲜,在印度却很难发生。
麦吉甚至认为,苹果相信自己能把在中国25年的投入复制到印度,多少有些自负。
中国是百年难遇的合作伙伴,拥有各种量身定制的政策,在别的国家还在准备环评文件的时候,中国的工厂已经建好了。
这种情况在印度看不到,在美国也看不到。
中国并非只是一块人口众多的白板,它能为苹果提供诸多条件,也能为任何企业提供诸多条件,只是苹果比其他企业更懂得把握这一机遇。
阿拉威还指出,节目中反复印证的一点是,中国的产业战略与产业管理模式极难在其他国家复制。
魏森塔尔对此表示认同,他认为或许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真正做到。
更可能出现的情形是,中国的大型制造企业逐步在其他国家建立产业生态,而这些企业本身位于中国产业链的延伸端。
他预计,未来中国制造业巨头对越南、柬埔寨、巴西等地的对外投资将不断增加,这些国家虽然难以成为下一个中国,但仍能借此实现资本深化与财富积累,而推动这一进程的很可能正是中国的产业巨头。
把麦吉2025年的这番话和印度的现状放在一起看,味道就出来了。
彭博2026年3月报道,苹果2025年在印度组装了约5500万部iPhone,同比增长53%,约占全球产量的四分之一。
印度的组装业务已经明显扩大,但关键零部件和上游制造仍有相当部分依赖中国及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供应链。
特朗普刚赢下大选那会儿,印度媒体一片欢腾,管这叫“百年不遇的战略窗口期”。
莫迪政府近年来持续推动“印度制造”计划,通过生产挂钩激励政策吸引苹果等跨国企业扩大在印投资,试图承接全球供应链调整带来的制造业订单。
结果账本一翻,大家都不吭声了。
印度部分劳动密集型出口行业此前受到美国高关税冲击,纺织服装、珠宝首饰等行业承受较大的订单和利润压力。
不过,印度吸引外资的整体规模仍在增长。
印度央行数据显示,2025—2026财年外国直接投资总流入达到945亿美元,高于上一财年的806亿美元。
印度国家银行研究部门2025年8月曾估算,美国50%的高关税可能影响约450亿美元的印度对美出口,纺织服装、珠宝首饰等劳动密集型行业面临较大的订单流失风险。
关税怎么砸到自己头上的?
说穿了还是俄罗斯石油。
2025年上半年,印度进口的石油里俄油占比还在37%上下,美国认定这是在间接资助俄罗斯,直接加征25%,总税率冲到50%。
“民主盟友”这块招牌,在特朗普的账本面前一文不值。
印度也想过花钱消灾,多买美国液化天然气,再追加F-35订单。
2025年美印贸易谈判期间,美国要求印度减少对俄罗斯石油的依赖,并进一步开放农产品市场。
2026年2月,双方达成阶段性贸易框架,印度承诺停止采购俄罗斯石油,并同意降低部分美国工业品和农产品的进口关税,但双方在敏感农产品市场准入等问题上仍存在分歧。
原本想当座上宾,最后发现自己更像桌上的一盘菜。
更要命的还是供应链这道坎。
印度工厂组装的iPhone,部分屏幕、电池和其他关键零部件仍依赖包括中国在内的海外供应链。
印度在电力保障、物流运输、土地取得和技术工人培养等方面仍面临挑战。
世界银行2025年集装箱港口绩效指数显示,印度尼赫鲁港排名第22位,上海港排名第23位,但印度整体港口物流体系仍需进一步完善。
与此同时,苹果在印度的组装业务仍在持续扩大。
与此同时,中国仍在吸引跨国科技企业开展研发和产业合作。特斯拉持续运营上海超级工厂及储能超级工厂,高通继续与中国智能终端企业开展芯片和通信技术合作,英特尔也在中国保持研发和业务布局。
越南接走了一部分低端制造,可高端零部件照样全靠进口。
全球供应链调整呈现出“China+1”的趋势,一些企业在保留中国生产基地的同时,也向印度、越南等地增加投资。
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2025年发布的统计年鉴显示,2024年中国占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的32.0%,仍居世界第一。
日本、韩国当年也赶上过好机会,人家是闷头搞工业化,一砖一瓦把本事练出来的。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提醒过,新兴经济体别把地缘政治机会当成发展主线。
印度的毛病,是把“利用矛盾”当成了“依赖矛盾”,把救急的招数当成了长久的饭碗。
所以这波“泼天富贵”,说到底不是谁递过来的红包。
没有完整的产业生态,没有八车道的公路、稳定的电力,也没有一支能连夜搬空厂房的队伍,光靠一张“印度制造”的标签,富贵来了也接不住。
捷径看着离山顶近,脚下往往就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