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秋天,新乡靖业集团的人给于东来回了一份续租意向:年租金 2400 万。
这不是一个谈判价,是一个通知价。房东算得很清楚 —— 这家店一年能赚六七千万,多掏 1600 万续租,他还有的赚。就算谈到 1700、1800 万成交,自己也比之前多一倍。
于东来的答复更干脆:不续了。
11 年过去,当年那栋楼在新乡平原路 139 号 —— 靖业盛世大厦。2026 年你路过这里,商场主门常年上锁,二楼以上的扶梯停着,通道里的灯都没开。只有一楼沿街几家数码店还在营业。
这栋楼现在的年租金报价:400 万。最近媒体去问,坊间传 200 万就能谈。
从 2400 万到 200 万,房东把价格砍到脚踝,楼还是空着。
2005 年签下的那 10 年
2005 年的平原路,还称不上商圈。
靖业盛世大厦刚交付,电梯天天空转,楼里只有零星几家商户硬撑。于东来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决定把胖东来开出许昌的第一家店落在这里。年租金 800 多万,合同一签 10 年。
当时有人替他捏把汗 —— 这个价在当年的新乡不算便宜,能不能回本都是问号。
财报给出的答案完全相反。这家店开业第一年做了 4 个亿,第二年跳到 7 个亿。用 10 年时间,把一条原本冷清的街道,做成了新乡客流最密的商圈之一。
周边业态跟着整轮了一遍:原来一天只卖几百块的服装店,后来周末流水能到五位数;原来半天开不了张的小吃摊,后来从早忙到晚。这栋楼慢慢成了外地人来新乡的打卡点,周边铺租、房价跟着一路涨。
10 年租期里,这家店自己一年稳定贡献 6000 到 7000 万利润。房东每年 800 万租金按时到账,周边商户跟着喝汤,老百姓有地方逛 —— 三方都受益。
1400 家商户的挽留书
2015 年那份 2400 万的报价递过来,于东来连价都没还。
消息传开,新乡市区炸了。1400 多家联营商户联名写了挽留倡议书,意思是 "胖东来搬到哪我们跟到哪"。
时任分管商业的副市长专门出镜,对着镜头说:胖东来要是走了,市委政府不答应,消费者也不答应。零下几度的冬天,市民自发到商场门口拉横幅。
政府出面帮着找新场地,反过来劝房东降价。房东咬死不松口。
于东来后来在自己的账号里复盘过这件事:报价已经脱离公平区间;真接了,要么压员工福利,要么砍商品品质,最后成本都得转嫁给顾客。他留了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 ——"钱不挣可以,公平正义不能毁。"
2015 年 12 月,平原路店正式关门。很多新乡人那天专门绕过来拍照。
他没回头,直接买了一栋楼
胖东来人走了,但没走远。
2016 年 1 月,他出手买下了新乡凯德中心 ——3.8 万平方米商业物业,位置在人民路,总价不超过 2 亿。这就是今天新乡人熟悉的胖东来新乡店。
从租客变成业主,这是胖东来第一次用真金白银回答 "房东坐地起价怎么办" 这个问题。
这条路他后来越走越远。2025 年 11 月,胖东来集团又在许昌东站附近拿了一块 13.56 万平米的商服用地,成交价 2.9917 亿。
于东来在内部讲过:吃过新乡那次亏之后,能自持的物业就不再租了。
大商的 5 年试错
房东一开始其实并不慌。
他的判断很直白:这种地段,没了胖东来也有大企业愿意接。
大商集团很快进场,改名 "大商新生活广场",重新装修卖场,把海底捞、ZARA 那几年最招人的品牌招了进来,开业前广告打得到处都是。
但客流给的是另一个答案。
以前新乡人来平原路,动线是被胖东来带出来的 —— 逛完超市顺带着吃饭买衣服。胖东来这个流量发动机一拆,整条街的客流模型立刻散架。
海底捞刚开业时门口排过队,热度退去后正餐时段经常空一半;ZARA 一天进店的客人屈指可数;整层楼空到扶梯开着都像在烧钱。
硬撑了大约 5 年,2020 到 2021 年间,大商彻底扛不住亏损撤场。
800 万、600 万、400 万、200 万
大商走后,这栋楼的招商就进入了一条单边下行通道。
第一档报价 800 万 —— 就是当年租给胖东来的原价。来看的人不少,真签合同的没有。
第二档降到 600 万。还是没人接。
第三档降到 400 万,条件还能再谈。依然没有大型商超愿意进场。到 2026 年媒体实地探访时,坊间已经在传 "200 万就能聊"。
二到四层就这么空了 5 年多。沿街的小商户也跟着遭殃:胖东来在的时候,周边铺位抢都抢不到,转让费开得离谱;现在一层 "转让"" 出租 " 的贴纸叠着一层,有商户说 200 平的店月租 3600 块就能拿下。
那笔没算明白的账
有人替靖业集团倒推过:如果 2015 年不涨那 1600 万,按 800 万再收 10 年,光租金就是 8000 万落袋。
现实是什么?租金没涨成、胖东来走了、大商亏了 5 年、自己又空了 5 年。就算明天 400 万真签出去,前后加起来亏的钱,比当年想多赚的那一倍还多。
错不在 "租金要随地段走" 这个常识。错在他把两件事认成了一件 ——
楼值钱,不是因为砖头盖得好,是因为那个在里面经营了 10 年的人,把客流、口碑、整条街的消费习惯一点点养出来了。房东以为地段是自己涨的,其实地段是运营者一寸一寸烘出来的。
结尾
几公里外人民路上的胖东来新乡店,现在周末还是要排队。门口的队伍拐到街角,周边的商圈跟着重新热起来。
平原路那栋靖业盛世大厦还在等。400 万、300 万、200 万,数字一直往下调。
于东来讲过一个朴素的道理:一栋楼的租金,从来不是房东拍脑袋定的,是那个每天早上 6 点开门、把菜摆整齐、把退换货做利索的人,一年一年挣出来的。
人没来的时候,空楼就是空楼。人走了之后,空楼还是空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