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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亚迪法务部发了一份维权进展。
内容不长,几件事。冯某、季某在社交平台编造发布比亚迪的不实信息,被公安机关拘留。姜某长期在抖音上发侮辱诽谤比亚迪的内容,也被拘留。另有几个账号被法院判决公开道歉、赔偿损失。
最后一段才是精彩的部分,对有组织、有策划抹黑比亚迪的行为,特别是MCN机构这类组织操盘的,线索一经查实,奖励50万元到500万元。
个悬赏并不新。2021年12月,比亚迪就开始悬赏征集黑公关线索,最高100万。2022年6月,上限提到500万,一直挂到今天。
挂了四年多的悬赏,今天被重新拎出来强调,背后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
被拘的三个人,在公告里只留下了一个姓,他们是发帖的人,是链条最末端的那一环。
而比亚迪悬赏500万,想买的不是又一个发帖人的名字,而是背后出钱的人。
黑公关最难打的地方,就是账号背后那个永远不露面的金主。
抓到的,都是小角色
黑公关是一条产业链,这几年越拉越长。
最上游是出钱的人,可能是谁,外人很难知道。中间是MCN机构和公关公司,负责接单、写稿、找账号。最下游,是成百上千个看上去互不相干的自媒体号,负责把内容发出去。
比亚迪这次公告里提到一个新情况。
据比亚迪的说法,数十家MCN机构旗下的账号集中发布抹黑内容,有的用AI工具批量生成,标题和文案高度相似,还打着辟谣的旗号误导公众。
AI一来,造一篇稿子的成本几乎降到了零。
过去写手一天写几篇,现在一个人一台电脑,一天能铺出去几百篇。
可追责的成本没降。
比亚迪起诉过不少博主,有的判赔201万元,有的判赔31万元。不过这类官司往往要打两年左右。官司打赢的时候,那篇稿子早就传遍全网,金主的目的也早就达到了。
更麻烦的是,告赢了博主,往往也就到头了。
博主和MCN之间怎么分的钱,MCN又是从谁手里接的单,这些证据都在对方的电脑里和聊天记录里,外人拿不到,哪怕可以申请调查,也经常都被清除了。
所以,抓到的大多是小角色。
真正的雇主,钱付了,事办了,自己毫发无损。
500万,买一个内鬼
悬赏500万的用处,就在这里。
内部突破,你想,一个在MCN机构里写稿、对接客户的员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500万,很可能是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
比亚迪的思路很清楚。外面的人拿不到证据,那就让里面的人自己把证据交出来。
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反水,把转账记录、接单合同、甲方的要求交出来,一整条链子就能被拎起来。
这招不是比亚迪发明的。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有一套吹哨人奖励制度,举报公司财务造假,查实以后,举报人能拿到罚款的一成到三成。据报道,单笔最高的奖金超过了2亿美元。
两边的思路相通,最了解一个黑箱的人,就在黑箱里面。
重赏之下,总会有人把箱子打开。
汉武帝的告缗令
悬赏告发能不能管用,历史上有人试过,而且试得很彻底。
汉武帝打匈奴,国库打空了,就向商人征财产税,叫算缗。商人们纷纷隐瞒家产。公元前114年,朝廷下了告缗令,鼓励老百姓告发瞒报财产的商人,查实以后,被没收财产的一半归告发人。
据《史记》记载,告缗令一出,中等以上的商人家庭,大都被人告过。朝廷得到的财物数以亿计,奴婢数以千万计,田地多到大县几百顷、小县一百多顷。
当然,汉武帝当年那套,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副作用也一样惊人。商人的家产被告光了,没人再愿意攒钱做买卖,邻里之间互相防备。重赏让告发成了一门营生,真的假的,都有人去告。
比亚迪的悬赏和告缗令,不是一回事。
告缗是朝廷对所有商人下手,比亚迪的悬赏只针对抹黑自己的人,线索要经过查实,处罚要经过公安和法院。
可告缗令的教训,放到今天依然有用。
奖金越高,来的线索越多,里面掺进来的假线索、借机报复的线索也会越多。核查的门槛一旦松了,悬赏就会从一把刀,变成一张网,网住的不只是坏人。
所以比亚迪还是要小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赏之下也容易出造假的。
正常的批评,会不会也怕了
一个车企动不动就起诉博主,还悬赏500万抓人,普通车主还敢不敢说它的不好?
这个担心是有道理的。比亚迪这几年起诉的博主不少,索赔动辄几百万。对一个普通车主来说,哪怕自己说的都是实话,看到这样的阵仗,发帖之前也难免掂量一下。
不过这次公告里,几起拘留的理由写得很具体,编造不实信息,长期侮辱诽谤。法院判赔的那几起,有的博主被认定故意夸大油耗数据,有的贬损车型被判构成名誉侵权。
界线其实就在这里。
说一辆车油耗高、质量差、售后不好,只要是真实的体验,就是正常的批评。编造没有发生过的事,故意篡改数据,组织一批账号统一口径去抹黑,就越过了线。
比亚迪自己也被真实的批评推动过。前两年,车企给供应商的付款账期长、用票据支付的问题被摆上台面,比亚迪也在里面。据报道,2025年6月,包括比亚迪在内的多家车企公开承诺,把供应商付款周期压到60天以内。这种批评,比亚迪就该欢迎,也确实回应了。
能不能分清这两种声音,是这场悬赏能不能站得住的关键。
舆论战为什么越打越凶
比亚迪选在这个时候重申悬赏,跟它眼下的处境不无关系。
今年10月,比亚迪卖了49.02万辆车,同比增长10.97%。可这份成绩主要是海外撑起来的,当月出口17万辆,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多。据媒体测算,国内销量同比下降了10%左右。前10个月累计算下来,比亚迪的总销量比去年少了2.16%。
国内车市进入存量厮杀,价格战打了好几年,利润越来越薄。产品上拉不开差距,舆论就成了另一条战线。
车企之间的口水仗,这几年并不少见。
2023年,长城汽车就曾公开举报比亚迪两款插混车型涉嫌排放不达标,比亚迪随即回应否认,后来也没有见到官方的结论。
这样的环境里,谁家的车出了一点问题,都可能被放大成一场风波。
一条抹黑视频,可能直接影响一款车一个月的订单。对车企来说,舆论上的损失,有时比价格战还疼。
这场悬赏最后能不能起作用,取决于两件事。
一是会不会真的有人拿到这500万。从公开报道里,还没看到比亚迪披露过最高额悬赏兑现的案例。如果哪天真有一条线索查实,金主被揪出来,那对整个黑公关行业的震慑,会比抓一百个发帖人都大。
二是监管能不能跟上。黑公关的链条跨平台、跨公司,靠一家车企自己悬赏、自己取证、自己打官司,成本太高。平台对批量账号、AI洗稿的识别,执法部门对幕后组织者的追查,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悬赏挂了四年,从100万涨到500万,公开报道里,却很少见到哪个幕后金主的名字。
最高的那一档奖金如果一直发不出去,恰恰说明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有多难抓。
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