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塔利班最高领导人离开根据地坎大哈,亲赴首都喀布尔喊话反对派,以彰显自身与反对派和解的态度。
但考虑到塔利班过去的所作所为,他此番举动更像是在将反对派骗回来杀。
日前,塔利班领导人阿洪扎达在喀布尔大学的一次会议期间发表讲话,敦促流亡海外的阿富汗反对派人士回国,并直言只要这些人的工作能力符合要求,就可以进入政府部门任职,获得与之能力匹配的职位。
【阿洪扎达罕见前往喀布尔参加会议】
阿洪扎达还强调,塔利班不想要战争,希望那些进行武装冲突的反对派不要继续采取暴力行动。他同时承诺,给予那些在美军驻扎阿富汗20年间与美军共事的人大赦,并同样允许这些人进入政府任职。
除此之外,阿洪扎达还提醒塔利班成员,不要为了政府职位争来争去,要维护组织内部的团结。
顺带一提,在控制首都喀布尔数年后,塔利班的最高决策机构依旧位于其“龙兴之地”、南部重镇坎大哈,阿洪扎达平时也是在坎大哈办公。
他此次罕见离开老巢在首都公开露面,本身就带有强化个人权威、解决塔利班内部坎大哈派与喀布尔派分歧、向国内外展示政权稳固等政治目的。
而这篇针对反对派的演讲,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首先,塔利班目前需要面对的主要外部威胁,除了少数恐怖主义势力,便是以民族抵抗阵线为代表的一批反塔利班武装。
【小马苏德等人还在四处寻求外部支持】
这些武装的一部分领导人,如小马苏德,现在长期身处海外,寻求国际社会对反塔利班活动的支持。
阿洪扎达在演讲之中有限呼吁这些人回国,提出归顺换职位,本身就是在通过外部行动来削弱反对派整体凝聚力和外部支持基础。
一个流亡海外的反对派领袖,其影响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否维持一个“还有人在国内抵抗”的叙事。如果塔利班公开表示愿意接纳回国者并给予职位,这个叙事就有可能出现裂缝。
其次,阿富汗塔利班政权至今未获广泛国际承认,经济援助和正式外交受阻,国际社会长期要求组建包容性政府。
通过此次的最高领导人表态,塔利班可以对外宣称已向反对派开放职位,试图在不改变自身主导的权力结构这一前提下,换取部分国家放松制裁或增加接触。
有意思的是,就在阿洪扎达明确要大赦天下、此前为美军服务的阿富汗人也可以回国任职之前,特朗普政府将一批阿富汗移民送到了巴基斯坦,并请巴方帮忙将这些人遣返回阿富汗,其中就有一些人属于带路党家属。
【特朗普刚刚把一批阿富汗移民遣返回国】
阿洪扎达的表态事实上与特朗普政府的动作形成了联动,向白宫暗示了塔利班可以配合接收阿富汗移民,为后续可能的沟通打下了基础。
第三,塔利班政府长期被批评高度普什图化、排斥其他族裔。
阿洪扎达特意强调能不能进入政府不看族裔和语言,只看工作能力,试图向国内少数族裔和北部地区释放信号,减少潜在离心力,同时向支持者展示政权已稳固到可以宽宏大量。
第四,阿洪扎达主动提出可以依据能力给予政府职位,属于把球踢给反对派。
若对方拒绝,就可被描绘为执意制造分裂、不愿和解;他同时明确拒绝以谈判换职位,暗示反对派不能主动要职位,则给自己保持了主动权。
最后是在掌控整个阿富汗之后,塔利班政权依旧面临经济脆弱、人才短缺、治理能力不足等问题。
【当年随美军撤离的前政府雇员中有不少技术官僚】
吸收部分有行政经验或专业背景的前政府或者反对派人士,有助于填补技术官僚缺口。塔利班只需要牢牢掌控安全、司法等核心部门,便能够继续主导政权。
唯一的问题是,塔利班当局此前已经多次提出大赦天下、允许反对派与前政府人员回国,可在实际的执行层面,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至少在联合国阿富汗援助团等机构的记录之中,塔利班当局并没有完全兑现诺言,秋后算账的情况依旧存在。
2023年8月,联合国发布的一份报告就显示,从塔利班2021年8月攻入喀布尔建立临时政府到2023年6月30日这不到2年的时间里,至少有800起针对前政府官员和安全人员的侵犯人权事件,其中包括218起【法外处决】。
出现这种情况,确实与塔利班内部人员来源复杂,上级对基层人员约束力不足有关,但这些理由不足以打消外界的疑虑。
这些记录的存在依旧会导致阿洪扎达此番行动的效果大打折扣,流亡海外的反对派人士与前政府人员很有可能认为,塔利班这是在通过回到家乡与进入政府建设家乡的优惠,将他们骗回去杀。
【内政部长哈卡尼等人经常对阿洪扎达阳奉阴违】
因此,阿洪扎达等塔利班高层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进行政治上的表态,还要切实约束各部门,真正展现出对昔日对手的宽容。
不然的话,这些反对派力量依旧会在海外不断批评塔利班,削弱其国际形象,甚至通过海外网络安排反击行动。
简而言之,阿洪扎达在喀布尔大学讲台上发出的邀请,与他实际能够兑现的承诺之间,隔着一道由800起侵权事件记录筑成的墙。
一个流亡的反对派人士如果选择回国,他面对的不是阿洪扎达在讲台上描述的那套规则,而是某个省份的塔利班指挥官是否收到了同样指令的问题。
塔利班政权要获得它渴望的国际承认和人才补充,需要的不只是一次精心安排的演讲,而是一套可以被验证的、约束到基层的行为准则。在这套准则出现之前,阿洪扎达等人的表态依旧显得缺乏诚意。
文|申东昀 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