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昆山,脚还没迈进公司,手机先响了。HR发来的:“你先点两杯喝的,我要不带咖啡因的。”小王问了一句报销吗,对方回得干脆:“不报呢。”
注意这个时间点。约面试那天不提,出发的时候不提,人从外地赶到昆山,站在楼下了,消息才来。
小王回了一句:“我记得我不是来面试的吗。”HR说见到面我请你,你先点。小王把话挑明了:我还没入职,你们都不认识我,我有这个义务请你喝咖啡么。
面试没了。HR撂下一句“公司不招斤斤计较的员工”。
网上说得最多的是“服从性测试”。一杯不报销的咖啡,测你愿不愿意在没进门之前先低一下头。这个说法没错,但漏了一个东西:这个要求出现的时间点,不是随手选的。
真要是随口,约面试的时候就可以讲:你来的时候帮我带杯喝的。那样你有选择,可以不来,可以提前拒绝。到了楼下再提,路费已经花出去了,时间已经搭进去了,你扭头走,成本全在你这边。
小王拒了。帽子扣上来:“斤斤计较”。
她跨城的路费没人替她算。她替自己计较几十块钱的垫付,就成了格局小。扣帽子的人,一开始说的是“不报呢”,被拒之后才改口“我们都是给面试者全部报销的”。报销从头到尾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看你点不点那一下。
这家公司,上海佐棠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公开信息里连续多年社保缴纳人数是0。后来因为登记住所联系不上,被嘉定区市场监管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记者打电话过去,关机。
一家在工商档案里连地址都对不上人的公司,在招聘软件上指挥一个真实花了路费、真实站在楼下的人,先垫钱买饮料。
公司越虚,HR发“你先点”这三个字的时候反而越顺手。正常运转的公司,不需要用两杯咖啡来确认求职者听不听话,有岗位、有流程、有正经的面试可以谈。恰恰是底子站不住的一方,更依赖这种零成本的即时服从,来确认自己说话还有人接。咖啡是幌子,她要的是你点头那一下。
小王后来发邮件要道歉,要路费,公司没回,电话关机。
路费这件事,法律上不是空手要价。威海高区法院判过一个案子:公司承诺报销培训差旅费,求职者垫钱去了,公司翻脸不认,法院判公司赔了住宿和交通费。另一个录用后反悔的案子,赔了两万多。
你先发出邀请,人家基于这个邀请花了成本,你翻脸,就得认这个账。小王这次是面试邀请发出后、人到了现场、因为一杯咖啡被取消,性质比录用后反悔轻,但底层道理是通的。
BOSS直聘后来暂停了招聘账号权限,要求学习规则,岗位也被多人举报关了。招聘者手里有筛选权,但没有权力在人到了之后,把见面的门槛临时改成“先替我花一笔钱”。
更难受的是那个场景。你人已经站在楼下了,拒绝的话说出口,旁边没人帮你说话,你自己心里还得过一道坎,好像自己成了难搞的那个人。这个压力不是路费给的,是那个“人都到了”的处境给的。
下次在面试前收到“顺便帮我带一下”这类消息,不用先判断对方是不是坏人。看一件事就够了:这个请求是在你还没出发的时候说的,还是在你已经到了之后才说的。前者可能是随口,后者是算过的。
她站在楼下才收到那条消息。点完这杯,面试能不能过不知道;不点,面试直接没了。人都到了,换你,咽不咽这口气,到底谁在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