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上回,曹嵩自京师托人捎回书信,说朝中风气日坏,宦官势大,外戚与阉宦之争暗流汹涌,嘱家中子弟谨言慎行,不可在外惹是生非。
谯县曹家,乃是当地大族。曹嵩本是夏侯氏之子,过继给中常侍曹腾为养子。曹腾历侍四代天子,在宫里面根基极深,只是为人素来低调,不似别的宦官那般张扬跋扈。
曹嵩生有数子,长子便是曹操,字孟德,小名阿瞒。
这一年,曹操年方十五。生得一副异相,个子不算魁伟,却双目有神,顾盼之间自带一股桀骜之气。他不喜读那些儒生天天捧着的经书,也不愿乖乖坐在书斋里面背诵《诗》《书》。一日晨光初露,谯县城外的荒野之上,马蹄声骤起。
少年曹操身披短褐,腰间悬着一把短剑,左手托着一只苍鹰,胯下一匹黑马,跑得尘土飞扬。身后跟着一群城中少年,个个挎弓背箭,呼喝相随。
“孟德,前面草坡有野兔!”
曹操嘴角一扬,抬手松了鹰绳。
那苍鹰双翅一展,如一道黑影直扑下去,片刻之间,便擒住一只肥硕的野兔。 众人齐声喝彩。曹操翻身下马,从鹰爪下取出猎物,大笑一声。
“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困守书房,啃那些死板文章?”
旁边一个少年,乃是夏侯惇,日后魏国赫赫名将,此时也才十几岁,性子刚烈,拱手道:
“孟德说得是,读书不如练一身本领,将来上马能杀敌,下马能定天下。”
又有夏侯渊,自一旁上前,笑道:
“只是伯父曹嵩,屡次训斥你,说你终日飞鹰走狗,游荡乡间,不成体统。”
曹操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将野兔丢给随从。
“我父亲一心只想安稳做官,保全家族。可这天下,很快就要乱了。”
夏侯惇一愣:
“天下太平,何来之乱?”
曹操抬眼望向洛阳方向,目光深远。
“天子年幼,宦官把持内廷,外戚虎视眈眈,各地灾患不断,百姓苦不堪言。看似四海平静,实则地底下已经烈火翻滚。一旦爆发,便是山河倾覆。”
几个少年听了,一时默然。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车马之声。
一队马车缓缓行来,仪仗简朴,却透着一股庄重。
为首一辆车上,走下一位老者,须发花白,身形清瘦,正是当朝名士,桥玄,桥公。
桥玄素来识人,此番回乡探亲,路过谯县,恰巧撞见这一幕。
他远远看见这群少年,本以为只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正要转身,却一眼看见了曹操。
少年身上虽有放荡不羁之气,可那双眼睛,冷静、锐利,与寻常纨绔全然不同。
桥玄缓步上前。
“少年郎,方才所言,是你说的?”
曹操见老者气度不凡,不卑不亢,上前一揖。
“正是在下。”
桥玄细细打量曹操,从头看到脚。
“你可知,妄言天下将乱,乃是大罪?”
曹操坦然一笑。
“晚辈不是妄言,乃是观朝政民情,心中所想。若是天下稳固,我便是胡说;倘若祸乱将至,今日之言,便是警醒。”
桥玄抚须,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子弟?”
“晚辈曹操,曹嵩之子。”
桥玄心中一动,原来是曹腾之后。
旁人一听是曹家子弟,大多会带上几分偏见,觉得是宦官之后,出身不洁。
可桥玄却全然没有轻视之意。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老夫阅人一生,见过无数世家子弟、儒生豪杰,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少年。”
曹操拱手:
“公过誉。”
桥玄郑重道:
“天下将要大乱,非济世之才不能安定。能安天下之人,恐怕就是你了。”
言一出,旁边夏侯惇、夏侯渊全都大吃一惊。
一位当朝名士,竟然对一个游荡乡间的少年,做出如此极高的评价。
桥玄又说:
“你如今年少,好游侠,喜游荡,旁人只会说你放荡。可你胸中藏着见识,只是尚未有施展之地。”
“你当多游历,多读书,不要只沉迷鹰犬弓马。兵法、谋略、人情世故,都要吃透。”
曹操心中震动。
从小到大,父亲骂他顽劣,乡中儒生讥讽他不学无术,唯有眼前这位老者,一眼看懂了他。
“晚辈谨记桥公教诲。”
当日日暮,桥玄与曹操在郊外月下长谈,从历代兴亡,谈到边疆兵患,又谈及地方豪强与流民隐患。
曹操听得如痴如醉。
临走之时,桥玄对曹操道:
“他日你若成名,不要忘记今日月下一席话。老夫老矣,将来平定乱世,就看你们这一辈人。”
车马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曹操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尘土,久久没有动身。
夏侯惇走上前来:
“孟德,桥公这般看重你,今后你打算如何?”
曹操握紧腰间短剑,月光落在他脸上。
“从今日起,我不再只是谯县游荡的阿瞒。”
“我要读书,要学兵法,等待时机。”
“待到天下大乱之日,便是我曹操出山之时。”
只是此时,谁也不曾想到,数年之后,黄巾烽火席卷九州,天下轰然崩裂。
正是:
谯县少年怀壮志,月下名士识英雄。
一朝烽烟中原起,方显枭雄手段雄。
欲知曹操如何苦读兵书,又如何结识天下豪杰,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