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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巴西的人均GDP很接近,但为何巴西工业比中国差那么多?

翻开两国最新的经济数据,人均数字确实相差不大。据国家统计局公布,2025年,我国人均GDP达到99665元,比上年增长5.1%,按年平均汇率折算达13953美元;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巴西2025年人均GDP(现价美元)为10,713.3。

两国人均GDP只差三成左右,都属于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工业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国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而巴西制造业占GDP比重在2025年为11.772%,比2024年的12.111%还低。巴西其实造得出高端产品。

2024年12月25日,阿塞拜疆航空一架客机在哈萨克斯坦阿克套附近坠毁。分析黑匣子数据的人里有巴西航空事故调查与预防中心的专家,因为这架飞机是巴西航空工业公司(下称巴航工业)生产的E190。

巴西、工业、造飞机,这几个词放在一起,不少人第一反应是不信。巴航工业成立于1969年,截至2026年已累计交付超过9000架飞机。。

全球平均每10秒就有一架它造的飞机起飞,每年运送旅客超过1.45亿人次。波音和空客把持着这个市场,巴航工业还是拿下了支线客机的半壁江山,成为世界第三大飞机制造商。

现在它的订单依然很多:9月2日,巴航工业向巴西阿苏尔航空交付了第2000架E-Jet;2026年第三季度它共交付66架飞机,是公司历史上第三季度的最好成绩。支线飞机指跑短途的小型客机,通常坐35到100人。

巴西天生需要这种飞机。雨林、山谷和河流把国土切得七零八落,修公路、铁路既贵又难维护。

巴西看上去是一整块大陆,实际上更像一片群岛,靠飞机连接各地最划算。1920年代,法国大规模援助巴西,巴西军人全程参与了法国军机的制造,第一次看清了什么是工业化。

这批人回国后,巴西开始自己造军机,大大小小的民营厂冒了出来。但各家标准不一,没法批量生产,行业一度很乱。

后来政府出面,整合成立了航空技术中心(CTA)和航空技术学院(ITA),专门培养人才、搞研发。CTA培养出巴航工业首任总裁奥齐雷斯·席尔瓦,还研制出明星机型EMB110。

这是一款可载21人的双发涡桨飞机,省油又便宜,畅销20年,卖出约500架。巴航工业成立后,第一项任务就是把EMB110改得更适合商用。

1978年,美国总统卡特签署《航空公司放松管制法》,取消了航线、票价和市场准入的限制,小航空公司大量出现。EMB110正好赶上这波机会,政府的投资很快收回。

此后巴航工业又推出50座的ERJ系列和座位更多的E系列喷气机。伦敦城市机场跑道短,飞机要以5.5度的陡角进近,这里85%的航班由巴航工业的飞机执飞。

2003年,巴航工业还和中国航空工业集团旗下的哈飞合资建厂。后来它的产品与中国自主研制的ARJ21定位重叠,合资工厂在2016年关闭。

不过冷静来看,巴航工业能坐上第三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支线这条赛道上限太低,它的市值只有波音、空客的5%左右。这已经是巴西最拿得出手的企业了,想来让人有些唏嘘。

那么巴西是工业化起步晚吗?恰恰相反。

巴西国土约851万平方公里,排名世界第五,矿产、石油、天然气储量都在世界前列,农业条件也很好。殖民时期,葡萄牙人在这里经营了三百多年种植园,从非洲贩运来大量黑奴,攒下了最初的财富。

二战后东亚一片狼藉,经济学界还在讨论"停滞的亚洲",巴西的工业化已经热火朝天。当时拉美流行进口替代理论。

这种理论把世界分成工业化的中心国家和提供原料的外围国家:外围国家低价卖原料、高价买工业品,贸易越做越不平等,并不是李嘉图比较优势理论描述的公平舞台。照这个思路,出路就是少进口、自己搞工业。

1956年到1961年库比契克执政期间,巴西钢产量翻了一番,电力和通信产业扩大到原来的三倍,工业产值增长80%。1964年军政府上台,此后十年经济年均增长近10%,这个"巴西奇迹"比"东亚奇迹"出现得还早。

那一代巴西年轻人可以进大众、福特的巴西工厂造汽车,也可以去巴航工业造喷气式客机。直到1995年,巴西的GDP总量还略高于中国,此后再也没有超过。

问题出在根子上。工业化的资金靠借外债,外汇靠卖农产品,收益大多流进种植园主的口袋,贫富差距非常大。

为保护本土工业设立的高关税,时间一长也成了负担:企业进口先进设备成本高,又缺少竞争压力,技术更新跟不上。1982年拉美债务危机爆发,巴西的上升势头就此中断。

1985年恢复文官政府后,巴西一直在左右两派之间来回摇摆。2003年卢拉上台,正赶上大宗商品牛市,巴西GDP从2002年的5100亿美元涨到2011年的2.6万亿美元。

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接班的罗塞夫遇上物价上涨、里约奥运会投资不当和贫富差距扩大,2016年下台。

卢拉本人2018年因腐败指控入狱,2019年获释。2019年1月博索纳罗就职,上任仅10天就批准了波音收购巴航工业商用飞机业务的交易,好在2020年4月波音自己终止了这笔交易。

博索纳罗任内,巴西GDP一度跌到1.4万亿美元出头,亚马逊雨林被大片砍伐,他本人在卸任前夕出走美国。2025年9月,他被巴西联邦最高法院以策划政变罪判处27年零3个月徒刑。

巴西工业最大的问题,就是政策像钟摆一样来回晃。这一届政府贱卖国企、降关税、鼓励进口,下一届又喊着重振工业。

原材料涨价时,巴西靠卖石油、铁矿石、大豆和咖啡过得不错;全球经济一转冷,又陷入"失落的十年"。好政策还没落地就被推翻,财政长期紧张,腐败案件不断。

办工业最怕折腾,一条生产线从建厂到盈利往往要很多年,在政策随时可能翻转的地方,很少有企业敢押上重注。结果都反映在数据上。

2023年巴西制造业增加值占GDP的比例为13.3%,仅略高于印度(12.8%),远低于墨西哥(20%)、越南(24%)和中国(26%)。2025年巴西的经济增长主要靠农业:农畜牧业增长11.7%,服务业增长1.8%,工业增长1.4%。

再看中国,2025年工业增加值达到41.7万亿元,比上年增长5.8%,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35%。人均收入差距不大,产业结构却差得很远。

巴西政坛最近又有了新变化。巴西高等选举法院数据显示,卢拉得票率为51.79%,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为48.21%。

卢拉将于2027年1月5日就职,开启第四个总统任期。他在胜选讲话中强调,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

但他的执政压力并不小,国会和核心经济州仍由中右翼把持,财政与再工业化政策需妥协。2024年1月25日,巴西联邦政府正式推出"巴西新工业"计划,这项计划能推进多远,还要看今后几年的政治局面。

很多人说巴西落后是因为不搞工业化。巴航工业的经历说明,巴西不但搞过,而且比中国起步还早。

真正的难题在于,在巴西的大环境下,不管左翼还是右翼推动工业化,短期内都会给社会带来沉重负担。巴西"离上帝太远,离美国太近",反对者很容易借助外部力量,换回卖资源、降关税的老办法。

运气好,碰上全球经济上行,能过几年好日子;运气差,就会像博索纳罗执政时那样,留下一地鸡毛。两国的人均GDP只差三成,背后却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巴西有资源、有市场,也有过不错的开局,可是方向变来变去,几十年的积累不断被消耗。中国的经验很朴素:方向确定了就坚持走下去,一个五年规划接着一个五年规划,把工业的底子一点点打牢。同样起过步,有的国家越走越稳,有的国家一直在原地打转,差别往往就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