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以为大字好写!榜书才是书法最难的天花板
榜书,古称“署书”,是大字书法,自古就有“榜书难工”的说法。像图中这种四尺、六尺长条,单字硕大、雄浑饱满的榜书,绝非把小字放大那么简单,它考验的是一套完全区别于案头小字的综合功力,徐学仁这一批大字,笔力沉厚、格局开张,恰好能用来拆解榜书的门槛。
首先是控笔与臂力、腰胯的全身发力功夫。写小字靠指腕,写榜书,手腕已经束缚不住,必须悬肘、悬腕,调动肩、臂、腰、腿,全身形成一股贯通的劲。执笔也不再是精致的“捻管”,而是稳持住笔杆,用全身之力灌注到笔尖。很多人写榜书容易两个毛病:要么飘,笔画虚浮单薄,墨压不住纸;要么僵,蛮力死怼,线条板结臃肿。这就需要长期站着写大字的训练,找到“劲透笔尖”的平衡——沉而不滞,雄而不野。你看这几幅字里的横画、撇捺,粗壮处骨肉匀停,转折处圆劲有力,不是蛮力堆墨,是劲力藏在线条里面,这是长年累月站书锤炼出来的筋骨。
其次是结字格局与空间把控能力。小字可以精巧、避让、顾盼,容错空间大;榜书一个字占满大幅纸面,得失一眼看穿。单字的重心、疏密、开合,差一点就会歪斜塌垮。榜书讲究“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大字最怕散架或者拥挤。它要跳出帖学小字的结字习惯,学会做“大造型”,把每一个字当成一块独立的建筑来布局。比如“雲海松濤”“厚德載福”,字形开阔大气,收放有度,字势稳定雄强,哪怕单独一个大字,也撑得起整张条幅的气场,这是审美格局的功夫,是胸中先有大丘壑,笔下才能出大格局。
第三是笔墨驾驭的功底。榜书用大笔、浓墨,纸面大,墨量需求大,枯湿浓淡很难控制。墨太稀容易晕成一团,墨太干容易笔触破碎。要做到笔画厚重饱满,同时墨色层次干净,不漫漶、不臃肿,要熟悉笔毫蓄墨的极限,懂得行笔速度和落墨轻重的配合。图中作品墨色沉实,厚处温润,飞白处自然,没有刻意做出来的燥笔,是自然行笔带来的墨韵,这是对笔墨特性长期磨合的结果。
第四是心性、眼界与修养的加持。榜书最见气象,所谓“书为心画”。大字很难藏拙,人的浮躁、局促,都会直接写在纸上。写榜书需要从容沉静,落笔之前胸有成竹,一气呵成,犹豫一下,字的气势就断了。同时书家要广览碑版,吸收摩崖、汉隶、魏碑雄浑开张的气质,只学二王帖学小字,很难写出榜书的磅礴。好的榜书,不是单纯力气大,是力量、法度、气韵三者合一,雄强而不失文雅,厚重而不失灵动。
很多爱好者误以为,只要有力气就能写大字,实则不然。力气是基础,法度是骨架,气韵是灵魂。能写出这种水准的榜书,是数十年临池,小字筑基、大字锤炼,日日站书、体悟发力,同时博览碑帖涵养胸襟,把技法、体能、审美、心性融为一体,最后才能落笔从容,大字雄峙,一眼就有震撼人心的庙堂气象。榜书之难,难在“大而不散,壮而不粗”,这份作品,正是这份功力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