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绮梦飞烟。本文为历史案件纪实复盘,事件发生于对应案发年份,仅作以案普法、警示参考,还原案件始末,深挖腐败背后教训,以案普法,警钟长鸣。
翻阅早年湖南职务犯罪判例,永州周永亮案是很有代表性的一起案件。和很多大肆受贿、每一笔钱款都能找到对应的行贿人和请托事项的案件不同,本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经过办案机关扎实取证,能够一一核实、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受贿金额为213万元;除此之外,他名下还有657万元巨额财产,周永亮无法说明合法来源,相关线索也无法查实属于受贿。法院最终以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两项罪名对其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有期徒刑18年。
很多普通读者看到这个案情,第一反应都会产生疑问:既然查不清楚这笔钱是谁送的、是什么时候送的,为什么依然可以定罪?想要读懂这起案件,就要理解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设立的底层逻辑。国家工作人员不同于普通公民,享有公权力的同时,负有保持财产收入透明、如实说明资产来源的法定义务。当个人和家庭的财产总额,明显超出长期合法工资、奖金、合规理财、继承赠与等正常收入,差额巨大,本人又无法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财产来路正当,法律就会推定该差额属于非法所得,独立构成刑事犯罪。这个罪名,就是反腐体系里一道兜底防线,防止腐败分子依靠销毁证据、闭口不谈的方式,逃避法律制裁。
周永亮在永州担任厅级领导期间,分管范围内涵盖工程建设、土地开发、项目审批、人事协调等多个高风险领域。当时地方城镇化建设提速,大量基建项目、土地开发项目陆续上马,工程体量不小,市场利润空间可观。不少本地以及外地的企业经营者,想要在当地拿到项目、协调审批难题,自然会把目光投向手握决策权、协调权的领导干部。在这样的环境里,围猎风险时刻存在,而周永亮没有守住廉洁关口,一步步滑入腐败泥潭。
已经查实的213万元受贿款项,对应的请托事项集中在几个方向。一部分行贿人是工程承包商,希望在项目招投标环节获得关照,提高中标概率;有的企业项目在征地、规划、手续审批环节卡住,希望他出面协调职能部门加快办理、放宽标准;还有的经营者在项目施工纠纷、行政检查当中遇到麻烦,希望依靠他的干预获得偏袒。行贿的方式也贴合那个时期腐败案件的特点,不少是现金交付,也有通过亲友代为转交、以过节或者走访名义分批输送财物的情况。周永亮利用职权向下属和分管部门打招呼,为行贿人扫清障碍,换取一笔笔好处。
如果只看查实的受贿数额,213万放在同类厅官案件当中,并不算特别高。但真正让这起案件备受关注的,是另外657万元来源不明的资产。办案调查组在核查周永亮及其配偶、近亲属名下房产、存款、股票、债权、现金资产的时候,做了完整的资产核算。核算过程十分细致:先统计全部家庭资产,再扣除夫妻二人多年工资收入、合法奖金、正常理财收益、亲友合法赠与、继承财产等有据可查的合法收入,最终算出来高达657万元的资产差额。
针对这笔差额,办案人员给予周永亮充分的时间和举证机会,要求他说明资金是通过何种合法途径取得。但他始终无法提供银行流水、交易合同、收入凭证等有效材料支撑自己的说法,无法合理解释这笔巨款的来历。按照刑事证据规则,没有对应的请托事实、没有明确的行贿人,这部分钱款不能认定为受贿,不能适用受贿罪的量刑标准。但是,举证责任此时转移到周永亮本人身上,不能自证清白,就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单独认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这里需要厘清一个容易产生的误区:不是办案机关没有尽力追查这笔钱的去向。侦查阶段,办案人员已经对关联人员、资金流向、项目往来做了全面排查,受限于年代、转账记录留存、当事人串供、现金交易无痕迹等客观条件,部分事实无法达到受贿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疑罪从无原则之下,不能强行认定受贿,但并不代表这笔来历不明的巨额资产可以被合法化。两个罪名并行认定,正是兼顾证据规则和反腐需要的制度设计。
案件查办分为两条证据主线同步推进。第一条主线,固定受贿事实。通过询问行贿人、相关职能部门工作人员,调取项目批复文件、会议记录、资金往来凭证,把每一笔受贿款项和对应的谋利事项一一对应,形成受贿罪的证据链条。第二条主线,开展资产核查。全面清点名下所有资产,逐项核验合法收入凭证,计算资产差额,记录当事人无法说明来源的全过程,固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证据。两条链条相互独立,最终一并移送起诉。
庭审阶段,公诉机关向法庭完整出示证据,分别阐述两项罪名的认定依据。法庭综合考量涉案总金额、犯罪情节、认罪态度、退赃情况,以及案件对当地政治生态造成的负面影响,依法作出一审判决。所有涉案赃款以及来源不明的非法财产,依法予以追缴。相关行贿人员,也根据各自行贿情节,依法作出处理。
复盘周永亮的堕落轨迹,我们可以从主观心态、围猎特点、监督短板、证据留存局限几个层面拆解根源,这也是早年很多职务犯罪案件的共性问题。
第一,贪欲不断累积,滋生“留后手”的侥幸心理。一开始,周永亮只是少量收受财物,随着接触商人越来越多,贪欲慢慢膨胀。他慢慢摸索出一套自保思路:一部分利益往来留下清晰的对应关系,这部分他心里清楚早晚有风险;还有一部分钱款,采用现金交接、不留下书面记录、不绑定具体项目的方式收取。他当时的想法是,只要自己不交代,办案机关找不到证据,就无法定罪。他错误低估了资产核查的力量,误以为只要抹去和项目的关联,不明资产就可以安然无恙。
第二,早期资金监管体系不完善,现金交易隐蔽性强。案发时间较早,当时银行资金监管、不动产联网登记、跨部门信息比对机制还没有现在完善。不少利益输送直接使用现金,资金不经过银行卡流转,没有电子痕迹。相比现在线上转账全程留痕,当年现金交易给后续追查带来很大阻碍,这也是出现大额来源不明资产的客观原因。行贿人和受贿人都偏爱这种方式,降低被即时发现的概率。
第三,对领导干部个人资产的监督偏软。那个阶段,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制度还处在持续完善阶段,申报之后的深度核验、跨部门数据比对力度不足。很多时候以自主填报为主,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官员家庭资产和正常收入严重不符的异常信号。监督滞后,等到线索爆发,多年积累的非法资产已经形成规模。
第四,同级监督很难落地。作为厅级干部,在当地话语权较重,分管部门的干部大多服从安排。即便部分工作人员察觉到项目审批、资金安排当中存在不合常理的地方,也很少主动提出异议。集体决策机制容易流于形式,权力运行缺少常态化的制衡。
站在普法角度,这起案件有两个很有价值的知识点,公职人员和市场主体都应当理解。
第一,两项罪名的举证规则存在差别。受贿罪,需要公诉机关完整证明: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财物,公诉方承担全部举证责任。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公诉方只需要证明行为人身份、资产明显超出合法收入且差额巨大,之后就由本人举证证明差额合法,举证责任发生转移。拿不出有效证据,就要承担刑事责任。
第二,不要混淆两个罪名的量刑差异。同样数额的钱款,如果查实属于受贿,量刑更重;认定为来源不明,法定量刑相对较轻。但这绝对不是腐败分子的避风港。如果后续发现新证据,查实这笔差额资金其实是受贿所得,可以重新启动调查,按照受贿罪追究责任。刻意串供、销毁凭证、隐瞒事实,本身属于从重处罚情节。
结合这起案件,放到今天的治理体系当中,也能提炼出可落地的改进方向,这些年廉政监督体系的完善,很多就是吸取这类案件的教训。
第一,完善领导干部个人事项报告常态化核查机制。如今不再停留在填表上报,纪检监察、审计、不动产、金融监管、市场监管多部门信息互通,定期开展数据比对,自动筛查资产、房产、股权和申报收入明显不符的异常线索,把监督关口前移,早预警、早处置。
第二,持续压缩现金形式的利益输送空间。随着资金监管体系升级,大额现金存取、异动交易都会被监测。公职人员和管理服务对象之间大额现金往来,会成为重点核查线索,现金交易的隐蔽优势已经大幅弱化。
第三,紧盯资源密集领域,强化项目全周期审计。土地、工程类项目,从立项、招投标、施工到结算,全程留痕管理。任期经济责任审计,不只核查资金有没有直接私分,还要同步核查领导干部任期内资产变动情况,把资产异常纳入审计重点。
第四,严打资产代持的隐蔽操作。不少腐败分子会借用亲友身份代持房产、存款、股权,试图把资产放在自己名下之外规避核查。现在办案核查会穿透资金源头,谁出钱、谁实际享有收益才是认定核心,代持不能洗白非法资产,知情协助代持的人员,同样可能涉嫌犯罪。
第五,常态化开展警示教育,破除“说不清就没事”的错误想法。很多落马干部到被调查时,才意识到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同样是重罪。警示教育反复强调,公职人员所有收入都要经得起核验,灰色财富没有容身之地。
对于普通群众来说,这起案件也提供了一个看待反腐案件的新视角。我们评判一起贪腐案件,不能只盯着查实了多少笔贿赂。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个罪名,本身就是法治的底线,它传递一个明确信号:公职人员的财富必须来路清楚。如果发现公职人员消费水平明显超出正常收入,拥有多处房产、大额投资却无法合理解释,可以通过纪检监察机关正规渠道提交线索,群众监督是反腐重要的补充力量。
周永亮案给我们带来两层警示:一层警示,手握公权不可主动伸手换取利益,权钱交易,只要证据扎实,必然以受贿罪追责;另一层警示,不要寄希望于销毁证据、闭口不谈来藏匿非法财富,只要资产和合法收入严重不符,无法自证清白,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就会成为高悬的利剑。
随着数字化监督手段不断完善,资产核查能力持续提升,想要依靠现金交易、找人代持、切断资金关联的方式隐匿贪腐所得,这条路越来越难走。反腐不会因为部分证据难以全部还原就放过来历不明的巨额资产,任何依托权力获取的不义之财,最终都要被追缴,掌权者也要付出失去自由的代价。守住权力的敬畏之心,守住家庭财产的清白底线,是每一名公职人员不能丢掉的准则。
互动话题:对比早年现金交易带来的取证难题,在数字化监管背景下,你认为哪一项手段最能够提前发现领导干部资产异常?欢迎在评论区交流看法,欢迎关注账号持续阅读案件复盘。
免责声明:本文内容均来自公开裁判文书、官方通报,仅用于普法警示教育,不作其他用途,案件事实以权威发布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