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结战线是第一步还是一步到位,泽连斯基与普京表态有何不同?
近日,泽连斯基在福克斯新闻的采访里说了一句话。主持人问他是否接受“冻结现状、保留75%或更多领土”的和平协议,他回答:“会的,我们现在必须冻结,我认为这是结束这场战争的现实途径。”
同一天,普京在圣彼得堡见了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据新华社报道,普京在会晤后确认,俄美就重启俄美乌三方会谈达成一致,会谈目标是讨论“在和平协议最终达成后如何确保俄乌的安全,而不是仅仅为了短暂的停火”。此前,拉夫罗夫在联合国安理会已明确:俄罗斯愿意谈判,但“不会在任何形式的谈判期间暂停特别军事行动”,目标是长期、可持续的解决,而非停火喘息。
一个人说“先冻结”,另一个人说“冻结不算数”。表面上看,这是谈判立场的分歧。拆开来看,分歧的根源不在条件高低,在于双方对“冻结”这个动作在制度上需要什么东西来支撑,理解完全不同。
泽连斯基的冻结,需要一个外部担保结构才能运转
泽连斯基的表态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限定。他说冻结是“结束这场战争的现实途径”,紧接着又说,冻结之后“我们将寻求美国和欧洲盟友的安全保障”。凤凰网引述北京外国语大学崔洪建的判断是,泽连斯基真正想表达的是乌方可以在当前战线停火、冻结现状,“他的立场没变”,其目的是“以守为攻”,把拒绝停火的球踢给俄方。
这个担保结构不是抽象概念。10月20日,泽连斯基在奥斯陆与威特科夫会晤,央视报道称会谈讨论了“对乌克兰的安全保障”和“更广泛的欧洲安全架构”。泽连斯基会后表示,乌美就多项安全保障方案进行了磋商。冻结的稳定性不取决于莫斯科的善意,取决于这个担保承诺的可信度。
但这个“分层推进”的设计,是在防空弹药供应与战场消耗脱节的背景下提出的。泽连斯基10月23日接受ABC采访时给出的数字是:过去三个月从美国只收到24枚爱国者拦截弹,而乌方平均每月需要约350枚。冻结是第一步,不是终点。但第一步的提出,同时是弹药缺口和战场僵持的产物。
普京的最终协议,拒绝的是担保结构背后的具体安排
普京的表述指向的是另一个结构。据新华社报道,普京在接受扎鲁宾采访时说,三方会谈的目标是“讨论在和平协议最终达成后如何确保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安全,而不是仅仅为了短暂的停火”。
俄方公开立场的边界需要划清楚。拉夫罗夫9月8日接受俄罗斯第一频道采访时,对西方提出的“紧急冻结局势、提供类似第五条的保证、部署国际稳定部队”的方案做了直接回应。据央视新闻9月8日报道,拉夫罗夫说了两句话:任何出现在乌克兰土地上的外国军人和外国军事设施,在俄军眼里都是“合法打击目标”;俄方拒绝那种“不给正式成员国身份、但搞个类似北约安全存在”的安排。
拉夫罗夫拒绝的是军事部署和复制第五条的法律安排。集体防御承诺是否必然导致部署,是另一个问题。俄方公开表态没有对“承诺”与“部署”做法律上的区分,但它的红线落在“穿军装的人”和“军事设施”上。稿件能做的是标注这个边界:俄方反对的是外国军事力量进入乌克兰,以及任何实质复制北约成员资格的担保形式。至于“类似第五条的承诺但不部署”是否也在拒绝范围内,公开表态中没有明确对应。
拉夫罗夫的表态指向的是:俄方不接受“谈判期间停火”这个中间状态。至于俄方是否接受其他形式的分阶段安排,公开表态中没有明确对应。
这个分歧是两种制度逻辑的冲突
把两个人的话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他们用的是同一个词,但指向不同的制度需求。
泽连斯基的“冻结”需要一个外部担保结构才能运转。它的前提是有一组国家愿意为停火的稳定性背书,而俄罗斯不在这个担保关系之内。
普京拒绝的正是这个结构。拉夫罗夫的表述指向的是:任何实质复制北约成员资格的安排、任何外国军事部署,都不在可谈范围内。俄方要求的是安全安排必须经过它参与定义的谈判。可执行的停火可以在现有框架里谈,可承认的秩序需要重新谈判欧洲安全架构。前者是技术问题,后者是制度问题。
阿布扎比会谈的议题清单,是被这个冲突筛选出来的
据央视新闻报道,11月上半月,俄美乌三方将在阿布扎比举行会谈,主题是“实现和平后如何确保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安全”。这个议题设定本身就说明问题:它不是“停火怎么执行”,而是“安全怎么安排”。换俘、粮食、能源设施互袭暂停这些技术性议题,可以在不触及“停火需要什么制度支撑”的情况下谈。但阿布扎比把“安全安排”放上了桌,这意味着它触碰的恰恰是双方分歧的核心——只是目前还停留在议程设定,而非实质谈判。从议程设置推断“边界正在被试探”,是一个分析性判断,不是已确认的谈判方向。
阿列什基人道停火能被隔离出来,恰恰证明了定义问题的不可触碰
阿列什基停火能成立的原因不是双方在停火定义上达成了共识,是双方同意不把这件事定义为“停火”。俄方称赫尔松方向实行“静默制度”至11月1日;乌方确认人道行动启动,停火持续至11月1日。两个名字都刻意避开了“停火”这个词。这个命名的功能是:把人道停火放进一个不被“停火需要什么制度支撑”这个分歧污染的盒子里。
这个盒子的边界很窄。它只能装清雷、撤人、送物资。它装不了安全保障,装不了领土安排,装不了欧洲安全架构。一旦有人试图把盒子扩大,定义问题就会浮上来,盒子就会破。
两套制度逻辑的交集
这套机制成立的前提是:双方都接受“技术性议题可以单独处理,根本性议题暂时搁置”这个安排。如果任何一方决定把技术性议题和根本性议题挂钩,交集就会消失。
但交集的存在不等于分歧在缩小。它只说明双方都判断,在当前阶段,处理技术性议题的收益大于把技术性议题政治化的收益。
泽连斯基把停火当作需要外部担保支撑的进程,而这个进程的提出同时受制于防空弹药缺口和战场压力。普京把停火当作需要重新定义安全安排的结果,而俄方公开划定的红线落在外国军事部署和实质复制北约成员资格的安排上。阿布扎比能谈的,是那些不需要回答“停火靠什么支撑”的事情——但阿布扎比把“安全安排”设为议题,说明这个“不需要回答”的边界正在被试探。一旦这个问题被摆回桌面,会谈就会撞上那个双方都还没有准备好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