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一条新闻：宝马裁员 8000 人，最高补偿 65 万欧元，折合人民币 487 万。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这才是良心企业，我也想去。"
说实话，看到 487 万这个数字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也是羡慕。后来才觉得不对。
我先算的是：宝马为什么要给这么多？
我查了一下宝马去年的财报，汽车业务一年的利润大概几十亿欧元，摊到每天，差不多是几千万欧元的量级。当然这是粗算，别拿去做投资决策。但你就按这个量级想：一个工厂停一天，损失几千万；给一个员工 487 万买断，让他走。这笔账，宝马算得比谁都清楚。
我在一个制造行业干了十几年，见过类似的事。前几年我待过一家厂，要从做老款机型转做新款。老车间的工人怎么办？直接裁，赔得多，还闹事。后来老板想了个办法：给一笔钱，比法定多一点，让你自己提离职。走了一批之后，车间顺利转了。我当时问过老板，为什么要多给那点钱。他说：你不懂，闹起来停产一天，比多给他们的钱多多了。
我当时觉得老板说得有道理。但后来那批走掉的人里，有一个我认识的，过了大半年还没找到下家。我不知道老板算那笔账的时候，有没有把他算进去。
所以宝马不是良心发现。它是在花钱买效率。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觉得不对的地方。最让我觉得不对的，是后面的事。
新闻说，4 万员工申请这个补偿。内部系统都被挤崩了。
4 万人。不是 4 千人，不是 4 百人。是 4 万人。
我后来看到一条采访，一个被裁的宝马员工说，他点申请前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老婆说 "你疯了吗"，他说 "你再想想"。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点了申请。
他在宝马干了 18 年，做发动机的。


我看到这条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想一晚上？
我不知道他那一晚上想了什么。但我大概猜得到。
他在宝马干了 18 年，做的是发动机。燃油车的发动机。现在宝马要转电动车了，这些岗位不需要了。他就算不走，留在宝马，能干嘛？转岗？他一个做了 18 年发动机的人，去做电池研发？
我不知道这 4 万人里，有多少人像他一样想了一晚上。但最后，他们都点了申请。
我后来又想了一件事。
宝马给的 487 万，从哪来？
这个账我算不精确，487 万到底是从哪笔利润里出的、摊到每辆车上是多少，我说不清楚。但方向大概是这样的：消费者付的钱里，有一部分最后变成了员工的买断费。至于这个 "一部分" 是多是少，我不知道。
有人会说，那为什么国内企业不给这么多？
你想想，为什么。
因为国内企业不需要给这么多。它就算给 N+1，你也得走。你不走？外面排队的人多的是。
德国为什么给这么多？因为德国工会强，劳动法严，你不给够，员工不走，你转不动。


所以不是德国企业更有良心，是德国的制度让它不得不给这么多。不是国内企业更黑心，是国内的劳动力市场供大于求，企业不需要给这么多。
大众最高补偿 40.5 万欧元，奔驰 50 万欧元。德国三大车企，都在大规模裁员，都在给高补偿。为什么？因为整个行业在变。燃油车要被电动车取代，这不是哪一家公司的事。
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


宝马今天给你 487 万，不是因为它良心发现。是因为它现在需要你走。等它不需要你了，你看它还给不给你 487 万。
你上次更新简历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你的答案。但那个做了 18 年发动机的哥们，点申请之前想了一晚上。半年前他可能还觉得自己干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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