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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顿巴斯换北约入场券!库什纳改口,这道题泽连斯基不敢自己做

11月14日,泽连斯基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件事。特朗普政府的谈判代表库什纳和威特科夫,上周在阿布扎比谈判期间暗示,如果乌克兰放弃对东部顿巴斯地区的控制权,乌克兰就可以成为北约成员国。他转述的原话是:美国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乌克兰加入北约会怎样?乌克兰会从顿巴斯撤军吗?
他说这一设想此前从未被北约成员国提出过,还说这表明北约问题被重新提上了议程。

然后事情来了个急转。就在泽连斯基这番话发出几个小时之后,库什纳在社交平台X上发了一篇长文。他没有确认泽连斯基转述的那句话,只说了两件事。第一,媒体报道了双方提出的一些极端立场,以及强烈的政治言辞。第二,美俄乌三方的对话是旨在结束战争的私人讨论,这些讨论中涌现出一些新想法,目前正在进行探索,有些想法可能会直接带来突破,另一些可能会发展成新的提案,有助于弥合剩余的差距。
这篇长文没有说泽连斯基说错了,可它也没有说这件事有。它把一场本该有明确内容的谈判,重新说成了一批还在探索的想法。
这就是这道摆到乌克兰面前的选择题的全貌。它大概长这样:一边是北约成员资格,另一边是顿巴斯还在乌军手里的那块地方。看上去是交换,可仔细看,两边的东西性质不一样。
顿巴斯那块地是马上要交的。签字之后撤军就得动手,撤出去的地方再拿回来的可能性极小。北约成员资格是一张远期支票。北约的入盟程序要求所有成员国批准,三十多个国家里只要有一个不同意,这张支票就兑不了。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别扭的结构:你要先付出去一样实在的东西,换来的一样东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手,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到手。
莱瑟的分析说得比较直。美国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的这位研究员认为,尽管该提议可能对乌克兰很有吸引力,但该国加入北约的可能性仍然非常渺茫。他的原话是,很难想象俄罗斯会同意,一些北约成员国也会对此表示怀疑。
费瑟斯通的判断更进一层。这位英国约克大学政治学家说,此项提议令人惊讶,与美国先前的立场大相径庭。他还给这个动作定了性:特朗普政府的提议显然是为了试探乌克兰的立场,试图打破僵局。他的说法是,加入北约能为乌克兰提供该国乐见的安全保障,然而这将意味着乌克兰在领土和主权方面做出巨大牺牲。
再看乌克兰这边为什么接不住。泽连斯基14日的回应里,有三处表态需要分开记。

第一处,他愿意把相关方案提交全民公投,由乌克兰民众决定是否接受,前提是乌克兰能获得一份全面的安全方案,包括安全保障、维持一支强大且资金充足的乌克兰军队的权利、以及重建国家的资金。这一手在政治上很稳,可在操作上很高。安全保障得是北约成员国的集体承诺,军队要养得起来得有钱,重建资金是一个以千亿美元为单位的数字。这些前置条件齐了,公投才谈得上;公投没发生之前,不撤退依然是官方立场。这个方案被装进了一个“如果”的盒子里。
第二处,他说任何安排都不会涉及承认处于俄罗斯控制下的乌克兰领土为俄罗斯领土。这两句话的区别很关键。撤军是军事动作,承认主权是法律动作。泽连斯基愿意在第一个动作上留口子,但把第二个动作堵死了。俄方要的恰恰是两个都要:撤军,而且要在条约里写明这些地方归俄罗斯。这就意味着,即便泽连斯基接受撤军,双方在最核心的那一条上仍然对不上。
第三处,他否认了乌克兰承诺保持中立的可能性,称此举需要修改宪法。乌克兰已经把加入北约写进了宪法,这一条是不知道多少人用命换来的政治承诺,要改得动宪法,难度不比公投小。
然后看俄罗斯那边愿不愿意。答案写得很清楚:不愿意,而且不愿意的那个理由,恰好就是美国这次提的条件本身。俄罗斯早在2022年就把禁止乌克兰加入北约列为目标,俄方长期坚称乌克兰加入北约是俄方的红线,此举将直接威胁俄罗斯的国家安全。梅金斯基11日在阿布扎比会谈后的表态很直接:不存在任何以领土交换为基础与乌克兰达成协议的可能性。
更值得看的是俄方在这次谈判里到底要什么。据《纽约时报》13日报道,俄罗斯在谈判中重申了它在2021年提出的那套严厉要求,包括北约必须停止在乌克兰、东欧、南高加索和中亚的军事活动,从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撤军并关闭军事基地,以及停止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和军事装备。据德国《图片报》13日报道,俄罗斯甚至在谈判中要求芬兰退出北约,遭到了芬兰方面的严厉拒绝。
这几条要求加在一起,性质就变了。它们已经不是乌克兰一国的事,是要重新划定整个欧洲的军事边界。地缘政治咨询公司拉斯穆森全球的合伙人内德尔库把这一层说透了:阿布扎比会谈表明,俄罗斯想要的不仅仅是乌克兰的领土让步,他们想讨论他们所谓的新欧洲安全架构,这实际上是俄罗斯在北约问题上拥有否决权的代号。
梅金斯基自己的表述也对得上这个判断。他说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后建立的整个欧洲安全秩序运作极其糟糕,整个体系都受到了损害,而乌克兰只不过是脓肿破裂的地方。言下之意是,要治的不是那个脓肿,是整个身体。
这就把美国这次提议的位置摆清楚了。“拿顿巴斯换北约入场券”这个问句,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在美俄讨论新的欧洲安全框架这个更大的背景下被提出来的一次试探。库什纳在阿布扎比谈判开始前就声称必须解决俄罗斯对欧洲大陆安全架构的担忧,这句话当时让欧洲国家领导人感到震惊。

欧洲的反应分成了几层。
第一层是程序上的分歧。据路透社16日报道,多名欧盟国家的外长认为,现在就与俄罗斯讨论欧洲未来安全安排为时过早,必须首先实现乌克兰停火,并要求俄罗斯作出有意义的让步。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警告称,俄罗斯正在升级冲突,可能利用安全架构谈判拖延战争。拉夫罗夫15日回应欧盟关于谈判必须以停火为前提的表态时说,俄方不会同意任何不顾及俄罗斯利益的解决方案。
第二层是欧洲能不能入席的问题。库什纳12日称普京已同意将欧洲纳入和平谈判,还说如果没有欧洲人参与,我们就无法达成这项协议。可佩斯科夫13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俄方尚未同意让欧洲参与乌克兰问题谈判。这两句话是在同一天前后说的,方向完全相反。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那边则宣布,欧盟领导人已就欧洲参与乌克兰和平谈判的代表安排达成一致,欧洲谈判团队将由欧盟机构及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和波兰五国代表组成。一边在准备入席,一边不承认有席可入。
第三层是北约内部的裂痕。北约成员国大多认为应该给乌克兰强有力的支持,可在战争持续的情况下,对于是否应允许乌克兰加入北约存在分歧。与俄罗斯接壤的成员国态度最积极,立陶宛和波兰对支持乌克兰入盟最为积极。其他部分北约国家也支持加快基辅的入盟进程,但要求乌克兰应首先结束与俄罗斯的军事冲突。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则坚决反对,称其成员资格只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这里还有一条规则上的障碍需要点出。北约1995年的《扩大研究报告》提出,存在外部领土争端的申请国应当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尚未解决的领土争端,会成为它加入北约的重要障碍。当然,这不是北约条约里写明的自动排除条件,是原则性要求。可原则性要求在实际审批里同样管用,尤其当其中一个成员国明确反对的时候。
泽连斯基自己对这个局面的判断是清醒的。他14日说,俄罗斯可能会利用关于新安全框架的讨论来削弱北约并重新划分欧洲政治边界,这很危险,因为在他看来,正是这类事件会导致战争或局势升级。他强调,任何对欧洲安全安排的改变都必须在战争结束后由欧洲北约成员国决定。
最后回到这道选择题本身。
它现在还不能解开俄乌僵局。原因不复杂:这道题的题目是美方提的,答案要俄方批,题目里最实在的那一半又是泽连斯基不肯一个人决定、要交给全民公投的。三方各自握着一段。
可这个问句被问出来,本身就是变化。费瑟斯通的定性是试探立场、打破僵局。试探这两个字说得对。它不是一份已经成形的方案,是一次方向上的探底。过去几年,领土和北约成员资格是两条不相交的线,现在有人试着把它们拧到一起看看会不会有反应。反应已经有了,而且是三种:泽连斯基说可以交给民众决定但不能承认主权变更,俄方说不存在以领土交换为基础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库什纳说这还只是一些正在探索的想法。
这三种反应加在一起,说明这道题目前还停在题目阶段。它能不能往下走,要看两头会不会松动:一是俄方愿不愿意在“乌克兰绝不入约”这一条上让步,二是北约三十多个成员国能不能在“乌克兰带着一块争议领土入约”这一条上达成一致。这两头的任何一头不动,这道题就解不开。
顿巴斯的堡垒带还在乌军手里,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的战壕还在挖。三样东西在这个11月被放进了同一句话里,那句话还没有落地,可它已经让各方都开始重新算自己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