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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男儿》:港剧迷一生必看的一部戏

我忘了第一次看《天地男儿》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小学、初中、高中、反正是在很小的时候,当时家里那台电视机还能收到TVB的时候。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商战”,什么叫“家族恩怨”,只知道每天晚上准时坐在电视机前,看郑少秋穿警服、看罗嘉良穿西装、看张智霖和古天乐在剧里争一个女人。


后来长大了,买了碟片,又翻出来重看了一遍。再后来,每隔几年就会想起它,像想起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
这部剧的监制是戚其义。1994年,他从亚视回到TVB,接手的第一部大制作就是《天地男儿》。后来他拍了《天地豪情》,拍了《创世纪》,合称“天地三部曲”。《天地男儿》是第一部,也是很多人心里最好的那一部。戚其义的剧,主题:——商战、家族、时代变迁元素——他拍的是人在这些“大”东西面前怎么生存、怎么选择,有人往上爬,有人往下坠,有人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你看着他们,就像看见发生在生活中那些真实存在的人让观众欲罢不能。

故事从徐永邦开始。
郑少秋演的徐永邦,是叶胜的私生子。叶胜是香港十大首富之一,银行家,抛妻弃子几十年。徐永邦从小跟着母亲吃苦,后来被养父徐坚收养,长大后当了警察。他当差二十多年,经验老到,尽忠职守,因学历低、不善于阿谀奉承而迟迟得不到提升,所以他依然只是沙展一名(比普通警员高一点)”。
一个首富的儿子,在警队干了半辈子,还是个沙展。他不是没能力,是不想往上爬。
同学戴树标已经升为警局负责人,他还要和一群年轻人跑在捉贼的一线,另外他还有一段不如意的婚姻,妻子是养母的亲戚,两人性格不合而分居。家庭和事业似乎都没有可圈可点之处。

与常人唯一有别之处,在于永邦的身世背景——他乃大富商叶胜之子,却不幸与生母一同遭到父亲的遗弃。这成为他内心难以抚平的创伤,导致多年来他都对叶胜满怀愤懑。所幸,养父母对他关爱有加,他在养父母家中犹如长子一般,秉持着大哥特有的温和宽厚、善解人意与体贴入微。而叶胜的次子永基,始终与这位大哥情投意合,时常走动。后面慢慢的也对生父那边原谅了,只是人还是住在养母这边。

他的运气始终不佳,人生经历愈发波折起伏。起初,永邦钟情于惠芳,却惊觉对方早已心有所属;好不容易迎来转机,已分居的妻子又出来大闹一场;待他妥善安置好前妻,又与戴树标产生冲突,更被误认为是杀害戴树标的凶手,从而遭受终身监禁之苦;历经三年时光,最终依靠律师翻案得以重获自由,可女友却已改嫁他人;这个情节和另外一部(誓不低头)相似,也是由秋官饰演男主角。



出狱后无法再当警察的他转而开饭店,不幸的是饭店生意却日渐萧条,即便想了什么办法也无力回天;关门大吉。后来,他与生父冰释前嫌,进入银行工作,本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不料银行又被他人收购,留下家中家外的一堆烂摊子等待他去处理……总体而言,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拼尽全力奋斗,却未必能收获应有的回报。作为一个在工作中和生活中拼搏了十几年却仍身处底层的人,观看这样的剧集,真是让我感同身受啊!
小时候觉得成功才叫天地男儿,现在慢慢觉得像徐永邦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地男儿。
郑少秋演徐永邦的时候,已经49岁了。他以前演的都是乾隆、香帅、丁蟹——潇洒、霸气、偏执。但徐永邦完全不一样。他窝囊,他不争,他被冤枉了也不喊冤,女朋友被抢了也只是沉默。有观众说“这种人设并不讨喜”。但郑少秋演出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却始终没有丢掉底线的东西。

徐永邦有几场哭戏,我到现在都记得。被冤枉杀人,押上警车的时候,他落泪了。在监狱里,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把女朋友让给了别人,结果忽然听到自己无罪的证据,他又哭又笑。最后,他知道徐家立是杀人的真凶,是陷害自己的人,还要设计让徐家立亲口承认才愿意相信——那个表情,是心灰意冷到了极致。
“做人当做徐永邦”。这话的意思不是“你要像他一样窝囊”,是“你要像他一样,知道自己要什么”。
徐家立是徐坚的亲生儿子,徐永邦的养兄弟。他聪明、能干、察言观色一流,年纪轻轻就晋升为高级督察。他是那种“注定要往上走”的人。
但“往上走”这三个字,把他毁了。

有一场戏,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徐家立被叶家大小姐叶晓枫带去参加上流社会的慈善晚宴。他带着胸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他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短暂地接触,又急忙收回或者转向别处。那个眼神里,有羡慕,有局促,还有一种“我本来也该在这里”的不甘。

一个贫困人家出身的人,因为收养了叶家的私生子徐永邦,得以窥见上流社会的样子。眼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他不甘于当个老实本分、经常拿命拼也赚不到几个钱的生活。
徐家立第一次和戴sir那帮黑警察去酒吧的时候,还是很生涩的模样。在那里见到叛逆少女叶晓冰,后面天天在酒吧等叶晓冰出现,因为他知道凭他的长相条件一定会吸引到她,果不其然很快就一夜情了,没想到的是迅速被甩。中间勾搭叶晓冰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对方是银行大亨的千金,却说自己只知道她叫Chris——这真心里难免还有几分向上攀爬的潜意识。晓冰臭骂他“不过是贪钱”的时候,他真的是被伤尽了自尊心。更让他见识到了有钱有势的重要性,也是黑化的催化剂。

徐家立的黑化之路几乎是畅通无阻。他有能力又精通话术,踩上叶家大小姐的梯子易如反掌,搞定成事不足又颇有野心的叶家二世祖,玩弄众人于股掌之中,也练就了杀人后脸不红心不跳还能安稳睡大觉。



有人说他黑化是因为被叶晓冰伤害感情,但我觉得是本性如此。亲情、爱情在他心里一直都有位置,只不过徐家立最爱的始终只有自己。其他任何人和自身利益相比较,他都可以随手除掉,顶多良心稍微痛一下,然后再找个说服自己的借口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了。
罗嘉良演徐家立的时候,33岁。在此之前,他在TVB不算一线。这部剧之后,“捞家”,名号从此诞生。成了TVB的当家小生一路逆袭称霸视帝宝座。
有观众说“三观跟着五官跑就是爱家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因为长得帅、演得好,让观众“恨不起来”。这不是观众的错,是罗嘉良的厉害。

张雪凝是《天地男儿》里最让人心疼的角色。
她是电视台记者,中产家庭出身,父母定居加拿大。她聪明、独立、有自己的事业。但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张雪凝一直暗恋徐家立,徐家立却不为所动。后来徐家立被叶晓冰吸引,张雪凝的暗恋成了单恋。再后来,徐家立黑化,杀人,犯罪,张雪凝知道了一切,还是放不下他。
有观众说“雪凝,深度恋爱脑,外加缺心眼”。这话说得狠,但也是事实。可你看着萱萱演的张雪凝,你不会觉得她“蠢”。你会觉得她可怜。因为她不是不知道徐家立坏,她是“宁愿不知道”。

雪凝在自杀前没有成功杀死他,我觉得也是好的,实在不想看到两人再捆绑了。让他死在同样卑劣的黑帮手下,才算是死得其所。
张雪凝的死,是《天地男儿》最让人意难平的一幕。她跳楼了。有观众在豆瓣上写“雪收”,开头是“你好,阿雪”,后面是一封长长的信。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我记不清了。但那种“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毁掉”的痛,我一直记得。

罗子健是徐永邦上司罗惠芳的弟弟。留洋回来,空降警队当督察。他跟方巧蓉一见钟情,两人经历了一些事,看起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古天乐演的叶承康也喜欢方巧蓉。叶承康是叶家少爷,有钱、有颜、性格好。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是《天地男儿》前半段的核心。



后来方巧蓉出了车祸,眼睛瞎了。罗子健和叶承康都守在她身边。再后来,方巧蓉的眼睛好了,罗子健却和萱萱演的张雪凝在一起了。方巧蓉最后跟叶承康走到了一起。
这段感情,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开始喜欢的蓉蓉,然后喜欢的雪凝,之后又对蓉蓉重燃好感,但还是放不下雪凝,最后的最后回归蓉蓉”。观众看着罗子健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当时既然没被很多观众骂。
可能他们看的不是剧情。他们看的是古天乐和张智霖的脸。那时候古天乐还是“白古”,还没晒黑,还没变成“黑古”。有观众说“白古颜值简直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么帅又可爱又单纯善良又专情的富二代啊”。张智霖的罗子健,是“痴情人设”,前期对蓉蓉痴情,后期对雪凝痴情,“总是被伤害的那个”。

《天地男儿》播出之后,古天乐演了《神雕侠侣》里的杨过,成了“一见杨过误终身”的经典。但《天地男儿》里的叶承康,是他还没有成为“古天乐”的时候。那张脸,干净、青涩、带着一点“富二代”的天真。


方巧蓉是这部剧里最“正”的女性角色。她敢爱敢恨,身上背负了原生家庭的太多烦恼——黑社会的哥哥、陪酒的姐姐——却依然乐观坚强,对待感情从不拖泥带水。
有观众说“蓉蓉简直就是现代女性的教科书”。因为罗子健的过失,蓉蓉的哥哥冤死。蓉蓉的愤怒也是理性的,她告诉罗子健:错误的根源是你不相信我,然后选择和他分手。这是最理想和聪明的做法。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信任,那就算了。

叶承康是叶家少爷,含着金汤匙长大。他喜欢方巧蓉,喜欢了很久。但蓉蓉心里一直有罗子健。后来叶承康帮父亲掩盖罪行,在蓉蓉眼中成了一个“无法令人接受的人”。
有观众说“小时候看《天地男儿》,看到承康帮忙父亲掩盖罪行,觉得很失望。可是现在看到这一段,觉得承康的命不好”。他命不好在于他实实在在应了叔本华所说的第三种悲剧。蓉蓉不会理解身为一个叶家少爷肩上所要承担的责任,她没法理解承康为什么不顾是非黑白地选择包庇而不是揭发。但在他的环境又有谁能理解呢?就好比神雕里面骂杨康认贼作父,要是换作是你会怎么选择?

《天地男儿》最让人放不下的,不是那些兜兜转转的三角恋,是那些藏在剧情底下的“同人不同命”。
徐永邦敢恨叶胜,是因为叶胜容他恨。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叫嚣“我与你们叶家不共戴天”,然后叶胜还是会在需要他的时候让他回叶家。徐家立就不一样了。论学识、论能力、论样貌,样样比永邦强,可一出生就是当牛马的命。而永邦是放弃富贵当牛马
人有的时候活的就是一口气。我在乎的并不是钱,我在乎的是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你在命运面前显得有恃无恐,有时候只是因为你已经得到了,才那么不care。一个叫花子对着白花花的银子说“I don't care”,那是一种酸葡萄心理。因此,永邦值得人钦佩,而家立活得蛮不容易。
徐永昌是叶胜的次子。如果他换个不那么唯唯诺诺的妈,如果老头子对他多用些鼓励鞭策而不是打击奚落,他的错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收拾。这里的永昌,穷尽了男人的失败——婚姻失败,父子关系失败,事业失败,人生失败。如果往积极思考,永昌是太累了,他被生活的阴影遮住了天,看不到自己的大好环境:他的哥哥永基是那么真心地帮助他、提携他;他的身份说到底是叶家二少爷;他有一个那么温柔又懂事的女人不计一切地爱他;他更有他大哥无法比拟的优势——他有承康。如果他能多想想这些,少想想那个多嘴的傻媳妇,少想想刻薄的大妈,其实他的路并不窄。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也不无道理。

叶晓枫和叶晓冰是叶家的两个孙女。姐姐晓枫是家里最争气的,身为女孩子却在学业上取得很好的成绩,在工作上那么认真勤奋,对待刁钻的妹妹那么宽容,对待家人更是乖巧的脾气。可能就是因为她一切都是优秀的,才会忽略了可能自己有很傻的地方。她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被一个男人欺骗,可笑的是这个男人早已被父亲和妹妹看穿

而妹妹晓冰不是长辈眼中的好孩子,她脾气臭,玩世不恭,一副没有责任感的样子。你能想象这样的她将来嫁了一个看上去傻头傻脑的家伙?其实,晓冰的聪明之处在于,她是真的看淡一切。

这部剧的最喜爱的角色非叶永基了,真的好心疼叶永基,我印象最深就是,他永远在看文件出差开会,不然就是在为家人奔波,侄子出世,阿哥上庭,他永远都在,一个人时间用在那里都是看得见的,而且他脾气太好了吧,秘书动手动脚他都不开除我真的?不喜欢喝酒抽烟不喜欢赌也不喜欢玩女人,天天这样辛苦就是在努力给自家打工,给爸爸洗白,真的太累了。但就是这么好的人编剧给他写死了。

《天地男儿》的配乐,是这部剧最被低估的部分。90年代的TVB剧有一个通病——喜欢借用外国电影的音乐。《天地男儿》借用了《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原声,用了两首。但用得恰到好处。《这个杀手不太冷》是比较灰暗的片子,音乐相对沉重。《天地男儿》使用的场景,多是冲突发生或人物独处时,很能表现当时的情节需要。你听到那段音乐,就知道徐家立又要做坏事了,或者徐永邦又要独自扛下什么了。

原创音乐方面,几个主角——郑少秋、张智霖、陈松伶、伍咏薇,都唱了主题曲或插曲。主题曲《从不放弃》由郑少秋演唱,唱出了整部剧的主旋律。张智霖和陈松伶、伍咏薇则在感情歌曲的诠释上更出彩。关淑怡的《缱绻星光下》和张学友的《这么近,那么远》安排得绝佳。“很多歌曲令我至今印象深刻,每当听到歌曲就能回忆起追剧的场景。

《天地男儿》播出之后,戚其义拍了《天地豪情》,拍了《创世纪》。但很多人心里,最好的那一部永远是《天地男儿》。
有人说:“用半个月看完这65集,跟着那些人物走完他们的好几年,结束的时候仓促得仿佛大梦初醒。想起李白的诗,‘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生命短促,世事不定,有时候人生的走向真的全凭自己的价值观取舍。”
在烂剧泛滥的今天,TVB的老剧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勾起很多人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