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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后,国内二三十层的高层住宅将不得不面临3大难题,很真实

今年住宅老旧电梯更新的国债补贴,改了一条不太起眼的规矩:由原来的定额补贴,调整为按电梯层(站)数分档差异化补贴。楼越高,补得越多。

这条调整没多少人讨论,但意思很清楚:国家已经看到,接下来最难办的不是六七层的老公房,而是那些二三十层、一梯好几户的高楼。先看钱的规模。

2026年,我国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309亿元支持各地更新住宅老旧电梯19.7万台。2024年以来,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已累计支持各地更新电梯36.4万台。

粗算一下,平均每台十五万出头。普通客梯换新,这笔钱能盖住一大块;一台三十层以上的高速梯动辄要六七十万,剩下的缺口还得楼里的人自己补。

钱少点还好办,更麻烦的是两件事:谁来补,大家怎么商量着补。

高层住宅的难处,归根到底是"合伙"的难处。

买一套高层,买到的不只是半空中的一个格子,还有这栋楼电梯、水泵、外墙、屋面的一份"股权"。头十几年设备是新的,这份股权不用操心,大家只看格子值多少钱;过了十五到二十年,它就开始年年要钱。

往后十年,二三十层的高楼要过三道关:想走走不了,账单躲不开,事情商量不出结果。一关比一关难过。

第一关是退路。很多人心里有个默认选项:房子住破了,等拆迁就行。这个想法来自过去二十年的经验,但那套经验有个前提,拆的都是矮楼。

四五层的老楼,容积率一般只有一点几,拆了盖成三十层,面积能翻两三倍,多出来的部分拿去卖,安置和建设的钱就都有了。拆迁不是做慈善,靠的是"凭空多出新面积"。

到了高层这里,这门生意就做不成了。这批楼拿地时容积率普遍在2.5到4.5之间,地块已经用到头。

要让重建的账打平,新楼容积率得做到7以上,相当于原地再盖一栋六十层往上的超高层。政策上也没留口子:2020年起严格限制新建250米以上的建筑;2021年明确城市更新要防止大拆大建,拆除面积原则上不超过原有建筑面积的两成。

工程上也难:高楼周围都是楼和管线,不能爆破,推土机也上不去,只能把设备吊到楼顶,一层一层往下拆,光拆除就要几千万。账算不过来,政策也不允许,这条路基本走不通了。

今年国务院印发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思路很明确:重点对建成20年及以上的城镇住宅小区开展专项体检,聚焦补齐基础设施短板、提升服务功能和环境品质实施针对性改造。注意用词,说的是"体检"和"改造",没有说"拆"。

人上了年纪也一样,医生开的方子是定期检查、慢病管理,不会给你换一副身体。日本比我们早二三十年碰上这个问题。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盖起来的大批公寓楼,现在楼老了,住的人也老了。重建要业主绝大多数同意,几十年下来真正重建成功的很少。

2025年日本修法,把部分情形下的重建表决门槛从五分之四降到四分之三,连这一步都得靠修法,可见大多数楼最后只能一直修下去。我们的体量比日本大得多,住建部披露过,预计到2040年前后,将有近80%的房屋成为"老小区"。

拆不了,那卖掉呢?二手房市场看上去挺热:二手房交易占比从2020年的27%提高到2025年的46%,2026年前8个月已经达到52%。

但这是整体数字,落到每套房上差别很大。一线中介的说法是,核心区的房子成交稳定,但"房龄老、品质差、高层密集的'老破旧大'房源在流通性上仍面临较大考验"。

二手房成了主流,买家可挑的房子就多了,可挑的越多,老高层的短处越藏不住。短处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公摊。高层要配消防电梯、防烟楼梯和各种管井,公摊通常占四分之一以上,房本上一百平,套内也就七十多平,物业费、取暖费却按一百平交。

一个是住的人变了。楼龄一长,条件好的家庭陆续换房搬走,留下的多是退休老人和流动的租户。老人对物业费涨价很敏感,租户用得多、爱惜得少。

物业费收不上来,保洁和巡检就跟着减,楼越住越旧,下一批有能力的人又搬走了,就这样一路往下走。所以往后的分化,不是发生在新楼和老楼之间,而是发生在管得好的老楼和管不好的老楼之间。

同样二十年的楼,一栋电梯维保记录齐全、维修资金还有余额、物业费收得上来,另一栋三天两头停梯,卖出去要花的时间可能差好几个月。以后懂行的买家看房,问维修资金余额、问电梯换没换过,会像买二手车查保养记录一样平常。

走不了,就只能留下来,留下来先得面对账单。高层最怕的不是一样东西坏,而是好几样一起坏。

过了十五年,电梯的钢丝绳和主板陆续到寿命;地下室的加压水泵和高压管道用了十几年,锈蚀结垢,爆管不再是小概率的事;外墙保温层开始空鼓,几十米高处掉下一块就是事故,整栋楼重做外墙要吊篮施工,一两百万起步;屋面防水和地库渗漏也在排队。

这些项目差不多都挤在同一个五年里到期。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错位:房子的大修是集中爆发的,可大家心里的预期是平平稳稳的。

交房时交过维修资金,就以为这事一次解决了。其实这笔钱按建安成本的几个百分点收,本来就只够十来年的零碎小修。

等大修真来了,账户往往已经快空了。更说不过去的是,放到全国看钱并不少。

全国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结余超过1万亿元,可是用掉的极少,有研究指出,2022年底,即便是提取率最高的城市—北京也仅不到10%。一边是电梯等着钱救命,一边是账上的钱一直躺着没人动。

卡在中间的,就是第三道关:商量。按民法典的规定,动用维修资金或者重新筹钱,先要有足够多的业主参与投票:参与表决的业主,专有面积和人数都得超过三分之二。

参与的人里,面积和人数还要都过半同意,才算通过。这条规矩本身没问题,防的是少数人乱花大家的钱。

可放到一栋两三百户的高楼里,光是凑够三分之二的人就很难。有人常年在外地,有人把房子租出去了联系不上,还有人根本不搭理。

要不要修还没开始争,票就先凑不齐了。票凑齐了,也不一定能通过。

住低楼层的觉得电梯和自己关系不大,没车位的不想为地库渗水掏钱,顶楼漏水了,一楼觉得不关自己的事。这些人谁也不算坏,只是各算各的账。

麻烦在于,一栋楼的设备是连在一起的:水泵坏了全楼停水,外墙掉下一块,砸到的是楼下路过的人。账是各算各的,风险却是大家一起扛,这是高层住宅最难解开的地方。

这道关难过,还有一个原因:拖下去的代价不会马上冒出来。电梯的小毛病拖成大毛病,管道渗水拖成爆管,外墙空鼓拖到脱落,维修费一级一级往上涨。

今天两百户人家省掉的扯皮功夫,几年后会变成一张更大的账单,连本带利摊回每户头上。这几年国家也在想办法解开这个结。

民法典留了应急的口子:遇到电梯故障、管道爆裂这类紧急情况,可以依法申请使用维修资金,不用等全体表决。房屋体检、房屋养老金、房屋保险三项制度也在多个城市试点,思路是由政府建立公共账户,先保住安全底线。

方向是对的,但要看清它管到哪里为止。兜底管的是“楼别出事”,管不了“楼住得好不好”。

电梯换什么档次、外墙要不要翻新、小区环境怎么改善,最后还得业主自己商量。三道关连起来看,其实是一条线:拆不了,只能留下来;卖不动,只能修下去;修要花钱,钱又卡在商量上。

说到底,一栋高层住宅值多少钱,很大程度上看一件过去几乎没人在意的事:楼里这些人能不能形成一套靠得住的决策办法。所以我判断,以后房子的价格会越来越多地由“治理”来定。

地段决定房价能到多高,治理决定它会掉到多低。同一个片区、同一年盖的两栋楼,一栋业委会正常运转,维修资金还有余额,大修有计划;另一栋常年选不出业委会,出了事只会在群里骂物业。

十年以后,两栋楼的差价很可能比楼层、朝向带来的差价还大。对买家来说,这是看房时要多看的一项;对业主来说,这是以前没人提醒过的一份“管资产”的责任。

手里有高层房子的中年人,有几件事现在就可以做:查一查自家楼栋的维修资金还剩多少;弄清楚电梯是哪年装的、换没换过;业委会选举和维修表决的时候别嫌麻烦,去投一票。这些事看着琐碎,其实是在给自己的房子保值。

准备换房的,看房时把这几个问题问清楚,比多砍几万块房价更要紧。

过去二十年,买高楼是在分城市扩张的红利,比的是谁先上车;往后二十年,住高楼是大家一起承担这栋楼的折旧,比的是谁家楼里的人更会商量。

钢筋水泥一年年变老,谁也挡不住;可一栋楼是老得体面还是老得狼狈,主动权一直在住户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