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沟桥的枪声响过第二天,东京给前线发去一道命令,意思很直白:别把事情闹大,尽量别再动武。日本军部一开始确实只盯着华北,这一点不假。可五个星期后,仗打到了上海。再往后,四川、广西、云南、山西的队伍一路开上前线。一纸"不扩大"的命令,怎么就收不住了?
一、刹车和油门,同一天踩了下去
1937年7月8日,参谋本部收到华北驻屯军的电报,当天傍晚就用第400号临时命令通知前线:防止事态扩大,避免再动用兵力。推动这道命令的是作战部长石原莞尔,陆海军和外务省的头头们坐下一谈,没人反对。
说起石原,这事有点黑色幽默。六年前沈阳北大营外那声爆炸,就是他和板垣征四郎一手策划的。那次行动没经过东京批准,东京事后却捏着鼻子认了账。最擅长先斩后奏的人,这回成了喊刹车的人。。
更麻烦的是,他开了个坏头。九一八之后,日本又靠塘沽、秦土、何梅几份协定,把华北一片一片往下切,南京一让再让。军中不少人尝到了甜头,觉得对付中国,再赌一把也无妨。
石原踩刹车,算的是另一本账。满洲还没消化干净,北边还得防着苏联。真跟中国全面开打,按他的判断,日本会陷进一片望不到边的原野,越走越深。我们得看清楚,他反对的是打法,不是侵略本身。
另一派可不这么想。陆相杉山元和次官梅津美治郎是扩大派的核心,杉山元更是以"三月亡华"论出名。他们的主意简单粗暴:狠狠给中国来一下,打服了,华北自然到手。
7月9日近卫内阁开会,杉山元当场要往华北派三个师团。偏偏这时前线传来消息,二十九军和日方特务机关已经谈妥停火,强硬派只好先把话咽回去。
这口气没憋多久。本该退伍的老兵接到通知延期,这一步说白了就是预备动员。关东军也坐不住了,派副参谋长今村均连夜飞赴东京,伸手要权限,也要援兵。
到了7月11日,内阁正式拍板向华北增兵,还给自己找了个堂皇的理由:要一锤子砸掉抗日的根子。最讽刺的是,北平那边同一天刚签下现地协定,宋哲元长舒一口气,以为风波就此过去。
宋哲元为什么这么信?一来他对南京心存戒备,二来过去几年跟日本人周旋,退一步总能换几天安生,三来他也想保住二十九军这点家底。
他是真退了。19日回到北平,他拆了城里的防御工事,又把冯治安的部队调离。可日军的炮照打不误,三次协议全被炮声撕成废纸。到21日,宋哲元终于醒悟:这仗恐怕躲不掉了。
东京那头,刹车也被拆了。13日出台的处理纲要绕开了石原的作战部。石原还提议把部队撤回山海关,把武藤章那帮人气得够呛。到了9月,他被调离参谋本部。踩刹车的人下了车,这辆车只剩油门了。。
二、战火为什么没停在华北
协议既然成了废纸,日本人也懒得再遮掩,很快就向南苑发起了总攻。
南苑一仗打得极苦,守军伤亡两千多人,佟麟阁、赵登禹都在这一仗里阵亡。佟麟阁由此成为全面抗战爆发后第一位战死沙场的高级将领。没过几天,北平、天津相继落入敌手。
按东京强硬派的剧本,打到这一步,中国该坐下来谈华北怎么"自治"了。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这回中国不打算再让。
早在7月17日,蒋介石就在庐山把底线亮给了全国。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有意思的是,他当天在日记里还盘算着,把决心摆出来,兴许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决心和幻想在那时是并存的。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了,这已不是一个地方的事,而是一个国家的事。
日本同样不打算收手。8月中旬,东京陆海军一碰头,定下往上海派兵的方案,陆军报上来的动员计划,光兵力就有三十万。13日上午,上海北站附近响起枪声。第二天,国民政府发表《自卫抗战声明书》。
为什么偏偏在上海打?蒋介石在战后的总结里讲过:在上海开战,是要打乱日军的部署,不让它按原计划把兵力集中到华北。这是他事后的回顾,不是开战当时的原话。
学界为此争了很多年,有人认为是有意引敌南下,也有人批评准备不够充分。历史学者黄道炫的看法比较持平:说统帅部一开始就算无遗策,有些夸张。说它毫无准备,也不客观。
代价是实打实的。三个月下来,算上撤退途中的损失,中国军队伤亡约二十九万。日本自己的战史里,日军这一仗记下的伤亡是40372人。
这份牺牲没有白费。杉山元那套"三月亡华"的算盘,在上海就被砸得粉碎。原本想在华北打一场局部战争的日本,一脚陷进了整个中国。一场地方冲突,就这样变成了全民族的战争。。
三、华北为什么割不出去
日本人敢只盯着华北,还有一层算计:中国的地方实力派各占山头,跟南京积怨不浅,真打起来,未必有人肯拼命。
这算计也不全是瞎猜。四川的刘湘跟蒋介石斗得厉害,甚至破译过对方的密码。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前一年刚打着抗日旗号发动两广事变,到秋天才和平收场。旧账一笔压着一笔。。
可1937年8月南京开国防会议,刘湘当众表态:四川可以出兵三十万,另外供给五百万壮丁。他带病请缨出川,第二年初病逝在汉口,留下的遗嘱是。
"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这句话后来成了川军每天升旗时齐声念的誓词。八年里,四川送上前线的兵员将近三百万。川军阵亡的人数,高居全国第一。
广西更干脆。白崇禧8月飞抵南京,出任副参谋总长,李宗仁随后执掌第五战区。广西一开征兵,报名的人远远超出名额,只能抽签。当年秋天,廖磊带着第二十一集团军开进了淞沪战场。
北边的阎锡山扛起第二战区。忻口会战从10月中旬打到11月初,卫立煌指挥中央军和晋绥军死守正面,八路军在敌后切断日军补给。卫立煌事后对八路军赞不绝口,称其为复兴民族的精锐。
最远的云南也来了。龙云派出六十军,四万滇军从昆明一路北上。1938年在禹王山,他们硬扛了二十七个昼夜。仗打完一清点,三个人里差不多就有一个没能回来。
当然,"无一是怂货"得说清边界。山东的韩复榘就是那个例外:为保存实力,他把济南、泰安、济宁一路拱手让出。1938年初他在开封会场被扣,随后在武昌被枪决,成了抗战以来第一个被处决的集团军总司令。
除了他这一路,川、桂、滇、晋、粤、湘这些有分量的地方实力派,没有一家投敌当汉奸。平日跟南京算过多少账,这一回都把枪口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这里面有大义,也有清醒的判断。日本搞华北自治,最终是要把地方实力派一个个吞掉,殷汝耕那样的傀儡连兵权都没有。再让一步,就是第二个满洲国。
日本当初的如意算盘,是像几年前那样压一压,逼中国再让出一块。可到了1937年,每个能拍板的人都把队伍押上了前线,想找人谈割地,已经找不到人了。华北割不出去,日本只能硬着头皮打全面战争,而中国是作为一个整体站起来迎战的。
参考资料:
《"华北事变"期间的日本对华政策》.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北平是如何在21天内沦陷的?》.中国新闻网
《抗战史上的今天:7月11日》.观察者网
《川军悲壮抗日史》.人民日报《人民周刊》
《淞沪战役的战略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黄道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