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第26届议会的120名议员宣誓就职,本该庄重肃穆的仪式,硬是被吵成了一场骂战。
内塔尼亚胡在台上讲话,前总理贝内特在台下不停插嘴,内塔尼亚胡的妻子萨拉跟贝内特当场争执起来,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也冲着贝内特破口大骂。
就在两天前,总统赫尔佐格刚把组阁权交给了反对派领袖埃森科特。
议会里的火药味,是从内塔尼亚胡的讲话开始冒出来的。
他站上讲台,嘴上喊的是要搞一个各党共同参与的团结政府,可话锋一转,就把炮口对准了阿拉伯裔政党,说这些人一心要毁掉这个以犹太人为主体的国家,政府的门槛一步也不许他们迈。话音还没落,台下就嘘声四起,阿拉伯裔的议员们当场拍桌子抗议。
贝内特没给老对手留面子。内塔尼亚胡讲话时,他一次次插话追问,你那些拿卡塔尔钱的顾问怎么说?
他指的是以色列国内正在调查的一桩案子,涉及内塔尼亚胡身边的人是否跟卡塔尔有资金往来。贝内特还当场要求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彻查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事件中的责任问题。
这两桩事,正好戳在内塔尼亚胡的痛处。三年前的那个秋日清晨,哈马斯越境突袭,以色列一天之内有上千人遇难,两百多人被掳进加沙,这是以色列立国以来最难堪的安全溃败之一。
此后这么久,内塔尼亚胡始终扛着不设一个有独立调查权的国家委员会,外界大多看得明白,他是怕查到最后,板子会打在自己身上。贝内特一插嘴,萨拉就坐不住了。
现场的视频显示,她跟贝内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
本-格维尔也加入了战团,据以色列媒体报道,他冲着贝内特骂了好几句难听的话。
还有报道说,阿拉伯裔政党联合名单的主席宣誓时,本-格维尔在一旁大声嚷嚷,质问对方到底是在向谁效忠。
埃森科特对这场面显然很不满。他原本计划在仪式上讲话,看到内塔尼亚胡那番充满对立情绪的发言以后,干脆取消了自己的讲话,说这种分裂性的言论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议会开幕的场合。一场开幕式,开成了这样,以色列人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
内塔尼亚胡的火气,说到底是因为组阁这一关没过去。投票结束后,赫尔佐格照老规矩把各党团挨个请来,听听他们各自推谁出来组建政府。
一圈谈下来,账面很清楚:支持埃森科特的党团背后站着67名议员,支持内塔尼亚胡的只有46名。
11月7日晚上,总统先把结果通知了埃森科特,次日正式把组阁授权交到他手里。
最让内塔尼亚胡难堪的,是自家阵营里的伙伴也不肯帮他。极端正统派的圣经犹太教联盟手握7个席位,这一次谁都没推荐。
这个党跟内塔尼亚胡合作了好多年,这回却按兵不动,以色列舆论普遍认为,这是在借机敲打内塔尼亚胡,发泄对他在极端正统派服兵役问题上处理方式的不满。
以色列政坛有个老规矩,谁拿到推荐最多,谁就先获得组阁机会。
内塔尼亚胡在以色列政坛纵横了几十年,当总理的时间比谁都长,这一回在组阁授权这一关就被人越过去,对他来说,打击恐怕比选举失利本身还要大。可埃森科特手里的这张牌,也远没有到稳操胜券的地步。
他所在的反对派阵营加起来只有48席,离组阁需要的61席还差13席。推荐他的67个席位里,有一部分来自阿拉伯裔政党,还有的是借路过河的临时支持,推荐票并不等于真愿意一起执政。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轻松。
缺的这十几席上哪儿找?摆在眼前的一条路子,是请阿拉伯裔政党入伙。
这些政党在议会里加起来有将近二十席,他们肯推荐埃森科特,图的主要是别让内塔尼亚胡接着干。可反对派里好几家犹太政党早就把话说死了,不跟阿拉伯裔政党同坐一条船,埃森科特的重要盟友利伯曼,也不愿意搞一个靠阿拉伯裔政党撑腰的政府。
另一条路,是把极端正统派政党拉过来。圣经犹太教联盟这次不推荐内塔尼亚胡,给了反对派一点想象空间。
据以色列媒体报道,利伯曼这几个月一直在跟极端正统派政党私下沟通。可极端正统派要的东西,比如继续免服兵役、保住宗教学校的补贴,恰恰是反对派里世俗政党最反感的,两边要谈拢,难度不小。
以色列法律给组阁定了时限。埃森科特手里有28天,不够的话还能再要14天。
他要是交了白卷,总统可以换个议员再试一次,这回只有28天,不能延长;还不成,就得靠至少61名议员联名推出一位人选,再给14天。三关都过不去,议会解散,全国重新投票。
以色列人对重新大选并不陌生。2019年到2022年,不到四年时间里,以色列一共办了五次大选,政坛乱成一锅粥,内塔尼亚胡当时就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看守总理。
这一回,要是组阁再陷入僵局,同样的剧本很可能重演,老百姓又要被拖着一次次去投票站。
对内塔尼亚胡来说,眼下的身份是看守总理,手里仍然握着不少实权。
只要新政府一天没宣誓就职,他就一天还坐在总理的位子上,军事安全上的大事照样由他拍板。不少分析人士担心,在这种过渡状态下,以色列在加沙、黎巴嫩等方向上的军事行动,可能会被拿来当作国内政治博弈的筹码。
加沙的局势,也让人揪心。耶路撒冷的议员们忙着吵架的时候,加沙的炮火并没有真正平息下来。
两年多的冲突下来,加沙地带满目疮痍,人道主义危机始终没有缓解。以色列政坛的这场权力争夺,对加沙的普通百姓来说,并没有带来多少喘息的希望。
我们注意到,这次组阁之争中,阿拉伯裔政党的分量格外引人关注。以色列的阿拉伯裔公民约占总人口的两成,长期在政治上处于边缘地位。
2021年,拉姆党曾经加入贝内特和拉皮德组建的执政联盟,这在以色列历史上还是阿拉伯裔政党首度进入执政联盟,可那届政府只撑了一年多就垮台了。这一回,阿拉伯裔政党再次站到了组阁的关键位置上。
可他们内部的主张也不完全一样,有的愿意进内阁,有的只想在议会里提供外部支持。内塔尼亚胡在议会里那番针对阿拉伯裔政党的发言,等于提前给这条路设下了路障,也让以色列社会的民族裂痕变得更加刺眼。
从更深的层面看,以色列政坛的乱象,根子在于社会的严重撕裂。世俗派和宗教派在兵役、教育、安息日等问题上针锋相对,左翼和右翼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立场对立,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的隔阂更是由来已久。
这些矛盾在选举中被反复放大,政党越来越碎片化,组建一个稳定的多数派政府越来越难。
内塔尼亚胡执政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在这些裂缝之间纵横捭阖,让对手互相掣肘,让自己的阵营抱成一团。
可这一次,连他长期依赖的极端正统派盟友都开始跟他保持距离,他的这套手法似乎不灵了。议会开幕那天他的那番激烈发言,某种程度上也透露出一种焦虑。
对中东地区来说,以色列政局的走向牵动着很多方面。加沙停火能不能真正落实,以色列跟黎巴嫩真主党、伊朗之间的紧张局势会不会缓和,跟阿拉伯国家的关系能不能改善,都跟以色列下一届政府由谁来组建、采取什么样的政策密切相关。
一个长期处于看守状态的政府,很难在这些问题上作出重大决定。
放眼国际社会,大家盼的是同一件事:不管以色列下一届政府由谁来当家,都得认真对待巴勒斯坦人建立自己国家的正当诉求,让加沙的枪炮声真正停下来,重新回到两个国家和平共处的路子上。
中方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向来清楚,巴以之间的事要靠谈判解决,两国方案是唯一现实的出路,中东想要长久太平,绕不开这一条。
接下来的四个星期,是以色列政坛的关键期。
埃森科特能不能凑够61席,极端正统派会不会倒向反对派,阿拉伯裔政党能在多大程度上参与执政,内塔尼亚胡还能不能找到翻盘的机会,这些悬念都要一一揭晓。议会开幕那天的骂战,也许只是这场漫长拉锯的开场锣鼓。
不管最后谁胜谁负,以色列政坛的这场闹剧都在提醒人们,一个社会如果长期被对立和仇恨撕扯,再精明的政治操盘手也终有失灵的一天。
以色列需要的,恐怕远不止一届新政府,更需要一种能够弥合裂痕的政治智慧,这一点,比谁坐上总理宝座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