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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主苻坚惨死!最信任的两个人,亲手覆灭他的帝国

第八章:群雄逐鹿——淝水之后的北方乱局与东晋的终局(384年—420年)
第八章•第一节:群雄并起——慕容垂建燕与姚苌据秦(384年—386年)
太元九年(384年)正月,邺城。距淝水之战苻坚溃败不过两月,曾经不可一世的前秦帝国四面起火。鲜卑人、羌人、丁零人——那些被苻坚用宽仁对待的异族首领们,正一个接一个地竖起反旗。最先动手的是慕容垂。
这位前燕皇子、前秦降将、枋头之战中击败桓温的名将,护送苻坚回到洛阳后,以“安抚河北”为名请求北上。苻坚同意了——他至死都相信慕容垂的忠诚。然而慕容垂刚到安阳,便与镇守邺城的长乐公苻丕公开决裂,随即在荥阳自称燕王,改元燕元,史称后燕。从护送苻坚北归到打出复国旗号,前后不过三个月。
慕容垂起兵的消息传到关中,羌人姚苌紧随其后。姚苌是南安赤亭羌人酋长姚弋仲的第二十四子,在前秦官至龙骧将军。淝水之战后,苻坚命他出镇安定,途中羌人部众推举他为盟主。姚苌派人向苻坚送去书信:“臣奉诏出镇,途中为羌众所逼,身不由己。”随后在渭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建立后秦,年号白雀。苻坚在长安太极殿上闻讯,沉默良久,对左右说:“朕若用王景略之言,岂有今日。”这句话他将在生命的最后两年里反复说起。但此刻,长安城中还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威胁:慕容冲。
同年,在江东,东晋趁淝水大捷北伐。刘牢之率北府精骑克谯城,谢玄遣军收复河南、山东大片失地。桓冲部将郭宝攻取新城、魏兴、上庸三郡。北伐军一度推进至黄河以南,东晋疆域达到南渡以来的最大范围。在凉州,前秦大将吕光率七万大军远征西域,降服焉耆、龟兹等三十余国,正踏上东归之路。在代北草原,一个十六岁的鲜卑少年即将在牛川召集部落大会,重建代国——他叫拓跋珪。
【正史经纬】
慕容垂的复国并非偶然。淝水之战中,他率三万鲜卑骑兵驻守郧城——这是秦军唯一一支在溃败中保持完整建制的部队。当苻坚单骑逃至他军营时,儿子慕容宝和弟弟慕容德拔剑劝他杀掉苻坚。慕容垂拒绝了——杀苻坚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护送苻坚脱身则可以名正言顺地北上邺城。384年正月,慕容垂在荥阳自称燕王,众至二十余万。但邺城并未轻易得手。苻丕率领河北军民固守邺城,粮食吃尽后用木屑和草根煮食,誓死不降。期间丁零人翟斌暗中与苻丕联络,慕容垂发觉后立即诛杀翟斌及其弟,翟斌的侄子翟真连夜率部北逃。385年八月,苻丕终于粮尽力竭,率男女六万余口撤离邺城西去晋阳。慕容垂得邺城,十二月定都中山。386年正月,他在中山正式即皇帝位,改元建兴。
姚苌在渭北自称万年秦王后,率军进驻北地,招揽渭北羌胡部落,一时十万余户前来归附。385年六月,苻坚受谶书“帝出五将久长得”的指引,携张夫人及幼子苻诜离开长安前往五将山避难。姚苌遣骁骑将军吴忠率骑兵围困五将山,苻坚被俘。姚苌派人索要传国玉玺,苻坚大骂:“小羌乃敢逼天子!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姚苌恼羞成怒,遣人将苻坚缢杀于新平佛寺,苻坚终年四十八岁。
鲜卑慕容氏的反秦浪潮不止慕容垂一支。384年六月,前燕末帝慕容暐之弟慕容泓在关中起兵,不久被部下所杀,鲜卑部众推举慕容冲为领袖。慕容冲占据长安以西的阿房宫城称帝,年号更始。385年五月,慕容冲攻入长安,纵兵暴掠。苻坚此前已离开长安,太子苻宏率少数残兵弃城西逃。次年,左将军韩延攻杀慕容冲,此后西燕内部接连发生政变,直到慕容永率众东归据有长子称帝方才暂时稳定。
吕光率七万大军远征西域,降服焉耆、龟兹等三十余国。当他率军东返行至凉州时,得知苻坚已败,便击溃前秦凉州刺史梁熙,进入姑臧城,自领凉州刺史。386年十月,吕光得知苻坚被姚苌所杀,宣布改元太安,正式建立后凉。他设宴款待随他东归的僧人——其中有一位名叫鸠摩罗什的高僧,日后将成为中国佛教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385年,鲜卑乞伏部首领乞伏国仁在陇西自立,建立西秦,年号建义,建都勇士城。386年正月,年仅十六岁的拓跋珪在牛川召集部落大会,即代王位,建元登国,重建代国。同年四月改称魏王,定国号为“魏”,史称北魏。拓跋珪是代国末代国主拓跋什翼犍的嫡孙,前秦灭代后被迁往长安数年,返回草原时不过十余岁。他在此后数十年间将完成从草原酋长到中原皇帝的蜕变。
385年四月,谢安以救援苻坚为由离开建康出镇广陵。他并非真的要去救苻坚——会稽王司马道子在朝中权势日盛,对谢安功高震主心怀忌惮。八月,谢安在广陵病逝,终年六十六岁。司马道子随即接管了他的全部权力,谢安卫将军府的文武部属全部拨入骠骑将军府。孝武帝支持弟弟掌权,本意是打压以谢氏为代表的门阀势力,但他不知道这个弟弟日后将成为东晋朝政彻底败坏的关键人物。田余庆先生在《东晋门阀政治》中指出:谢安之死,标志着东晋门阀政治从“王谢共治”转入“司马氏宗室专权”的新阶段。
【野史稗闻】
慕容垂年轻时有一个鲜卑名“阿六敦”。据《十六国春秋》记载,他原名慕容霸,父亲慕容皝常说:“此儿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名“霸”。后来因坠马摔断门牙,慕容儁为他改名“垂”——据说改名意在压制弟弟的才能。但改了名字也改不了命:这位被兄长猜忌的皇子,后来亡了前燕,又复了后燕,一生专打名将,从桓温到刘牢之,几乎战无不胜。金庸在《天龙八部》中以他这一支慕容氏为原型创造了“南慕容”的形象,小说中慕容复一心复国的执念,正是慕容氏家族数代人真实的写照。
姚苌勒死苻坚后,民间流传他晚年常做噩梦,梦见苻坚率领鬼兵来索命。据《晋书·姚苌载记》记载,他每晚在宫中狂乱奔跑,卫士为他驱鬼时不慎误伤其阴部,伤口感染肿胀,最终痛苦而死。连杀人者自己都无法逃脱良心的审判。苻坚被俘前,长安城中曾流传一则童谣:“河水清复清,苻坚投鞭于江,一去不复还。”又有谶书上写着“帝出五将久长得”——谁料“五将”并非吉地,而是他的葬身之所。后世有人解读说“五将”乃“无将”之谐音,苻坚身边确实已经没有可用的将领了。
拓跋珪的出生在代北草原上被赋予了浓厚的传奇色彩。老人们传说他母亲贺氏怀他时,梦见一轮太阳从帐篷中升起,将整个草原照得亮如白昼。代国灭亡后他被迁往长安,苻坚命他在太学读书。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在长安太学里沉默寡言的鲜卑少年,日后将成为南北朝时期北朝第一个王朝的开国皇帝。
【文献杂录】
《晋书·苻坚载记》对苻坚末路的记载是现存最完整的一手史料。苻坚被俘后与姚苌的对话——“小羌乃敢逼天子!五胡次序,无汝羌名”——是十六国史籍中最具戏剧张力的段落之一。《晋书·慕容垂载记》详细记载了慕容垂决意复国时的心态转变。面对儿子和弟弟的劝说,慕容垂回答:“吾终不以一己之私,忘秦主之大德。”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论道:“慕容垂不杀苻坚,非仁义也,乃其智也。”
田余庆先生在《东晋门阀政治》中指出:谢安之死,标志着东晋门阀政治从“王谢共治”转入“司马氏宗室专权”的新阶段。此后孝武帝与司马道子的“主相之争”,以及司马道子的昏聩统治,将逐步把东晋推向深渊。
【考古实证】
五将山位于今陕西省麟游县良舍乡庙底村,主峰海拔1640米,现存五将庙残基断垣。山下至今仍有苻坚冢遗址,当地百姓称其为“大王墓”,历代祭祀不绝。中山故城遗址位于今河北省定州市,出土的带有后燕年号的瓦当和陶器残件,证实了中山作为后燕政治中心的史实。代北盛乐城遗址位于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考古工作者在此发现了北魏早期的城墙夯土遗迹和祭祀遗址,近年配合基建的考古发掘还发现多处鲜卑墓葬,为研究拓跋鲜卑从部落联盟向中原帝国转型提供了关键实物证据。

太元九年(384年),慕容垂在荥阳称燕王,后燕建立。同年,姚苌在渭北称万年秦王,后秦建立。慕容冲占据阿房,西燕围攻长安。太元十年(385年),苻坚在五将山被姚苌俘杀,慕容冲攻陷长安,慕容垂攻下邺城。乞伏国仁在陇西建立西秦。谢安在广陵病逝,司马道子接掌东晋中枢。太元十一年(386年),慕容垂在中山称帝,姚苌进入长安称帝,拓跋珪在牛川重建代国后改称魏王,吕光在姑臧建立后凉。
短短三年间,北方大地从苻坚统一北方的极盛局面跌入了群雄逐鹿的大分裂——后燕、后秦、西燕、西秦、后凉、北魏,六七个政权同时并存。曾经被苻坚用宽仁凝聚起来的庞大帝国,在他死后如同被砸碎的铜镜,碎片散落一地。而在江东,旧时王谢堂前燕——谢安之死让东晋失去了最后一位能够平衡各方势力的宰相,朝政落入司马道子之手,这位沉溺酒色的皇叔将在未来十几年间把东晋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本文出自连载作品《青史拾遗·汉末至盛唐编年通史184-907年》【第八章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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