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不是没钱,是不给:28.8万亿拖欠账款,卡住了中国经济的血管

11月21日,恒大地产集团破产清算案的债权申报窗口将关闭。现在离截止只剩几天了。

广州农商行华夏支行向广州中院申请对恒大地产进行破产清算,广州中院8月21日裁定受理,并指定清算组担任管理人。债权人须在11月21日前(含当日)通过线上系统申报。

手里攥着恒大欠条的人,心里多半已经有数。8月26日,阿里资产平台上一个账面1.03亿元的恒大相关债权包以99元起拍,最后14.41万元成交。

一亿元缩成十四万元,缩掉的部分原本都是已经交付出去的货和干完的活。再往前几天,8月20日,深圳中院一审宣判,许家印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院查明,2016年至2021年间,恒大集团、恒大地产及许家印以持续性、大规模财务造假等手段虚增资产、隐瞒负债。这是咎由自取。

不过判决能厘清责任,却没法把欠款变回现金。把镜头拉远,这样的账本远不止恒大一本。

7月末,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为28.88万亿元。到9月末,这一数字升至29.77万亿元,同比增长10.0%,平均回收期71.6天,同比增加1.3天。

同期,1—9月规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60337.4亿元,同比增长15.5%。利润表在长肉,现金流却有些贫血。

公允地讲,应收账款不等于拖欠,其中大部分仍在正常账期之内。值得警惕的是,规模、增速、回款天数三条线在一起上扬。

有些企业账上并不紧张,只是习惯了晚点给,或者换张票据给。血管堵住,往往不是血不够,而是上游有人扎了止血带。

这样的"拖",过去几乎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修订后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自2025年6月1日起施行,要求大型企业原则上60日内付款,并禁止"背靠背"条款。

今年9月的国办24号文更进一步,要求各行业明确账期起算节点、验收标准及期限等关键要素,中央企业对中小企业全部采用现金支付。在我看来,这些规则真正的分量不在"60天"这个数字,而在于让"拖"开始有代价。

恒大就是那个把代价一路往后推、最终一次性付清的样本。

恒大商业承兑汇票延期兑付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

如果事态不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也就是不能全部正常兑付,就有可能演变成一只影响金融市场和房地产市场两个市场的蝴蝶:它扇动几下翅膀,最终可能引发山崩海啸般的蝴蝶效应。

网络上一位大V最先发出一张票据截图,稍微懂点票据知识的人就能看出,这是票据被拒绝付款了。

简单来说,票据有两种:一种是银行承兑汇票,信用等级很高,也很安全;另一种是商业承兑汇票,这个就差很多,所以得是信用级别非常高的企业才开得出商业承兑汇票,开出来了市场上才有人要。恒大地产集团就是这样一家机构,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宇宙第一房企"。

这张票据显示,出票人是恒大地产集团北京有限公司,收款人是唐山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右上角的票据状态提示"付款已拒付"。相当于说,"宇宙第一房企"的北京分公司开出的商业承兑汇票违约了。

其实早在2020年7月上旬,就已经有人在东方财富的股吧里贴出恒大到期票据兑付严重逾期的消息,当时涉及的是恒大济南公司,延期兑付的时间也长达半个月以上。

据推测,恒大的票据违约之所以能被爆料出来,是因为这些票据持有人实在忍无可忍了:从延期3至5天,到延期一周,再到10天,再到半个月,最终实在受不了了,就把这个事捅了出来。

8月1日,腾讯网发出一条新闻,称恒大对此进行了回应,预计8月31日前分批解决,等于变相承认了商业承兑汇票延期支付或者说违约的事。

恒大如果不能真正尽快解决商票兑付的问题,恐怕这个事情还是纸包不住火,毕竟这是"宇宙第一大房企",而且商票牵扯的面太广,牵扯着千千万万人的钱袋子。恒大到底有多大,可以从几个数据看出。

2020年4月28日,恒大披露了2019年年报,确实不愧为"宇宙第一大房企"。资产等于负债和权益,其负债和权益总额是22,065亿,即资产总额是22,065亿;负债总额是18,480亿,资产负债率接近84%。

从中国房地产前10名企业的资产规模看,前三名中国恒大、碧桂园、万科地产的总资产都非常大,分别为2万亿、1.7万亿、1.5万亿,总负债基本也都上了万亿,负债率都很高,在85%以上或者85%左右。融创中国更高,它更是一个大金主,一直在买买买。

这组数据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并非最新数据。而根据2019年年报,中国恒大的资产规模已达2.2万亿,总负债更上一层楼,达到1.8万亿以上。

恒大的应付票据这几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从2014年的227亿一路飙升到2019年6月末的1588亿;截止到2020年六七月份,恒大商票的总规模已经达到2000多亿。

2019年全市场累计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共是1.84万亿,也就是说,恒大一个企业集团占据了整个商业承兑汇票市场1/10多的份额。

2019年,恒大系总共大概有900多家公司开具了商票,从地产集团到健康集团、旅游集团、新能源汽车,甚至恒大淘宝足球俱乐部,以及各区域集团项目公司,都能开出商票,而且都各自承兑。

在恒大2.2万亿的资产中,占比最大的就是存货,也就是购置的土地和没卖掉的房子。截止到2019年6月末,存货规模是11,854亿,估计此后应该更大,可能在1.2万亿以上。

恒大2019年销售了6000亿的房子,是第一大销售规模;2020年年初也进行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促销,打了75折。卖掉存货回款对恒大非常重要,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了。

恒大之所以开这么多商票、商票越开越多,是因为开商票可以占用上游供应商的资金。每当资金比较紧张的时候,恒大就会多开商票、少付现金,等于让上游供应商帮它垫资,而恒大本身相当于获得了无息贷款,也就是零成本占用了上游供应商的资金。

这一次恒大商票兑付事件,总共涉及恒大的4个区域公司,即北京公司、郑州公司、杭州公司和济南公司,而恒大一共有26个地区级公司。

根据知情人士提供的兑付情况数据,北京的票兑付得最少,总金额需要兑付4个亿,但实际上只兑付了200万,截至当时绝大多数人还没有被兑付。其次是济南,济南的商票据说是在缓慢兑付,速度为每周几千万。

济南公司要求持票人出一个声明,声明是因为持票人自己操作不当而导致拒付,而不是恒大济南公司的原因。对持票人而言,只要能拿到钱,出声明也无所谓。

郑州和杭州也没有全部兑付,但这两个地方的商票是用来支付当年收购两地房地产企业的并购款和利息的。这几年恒大在三四线城市大量收购土地、收购项目公司,也买了很多项目公司的股权,很多股权款不是用现金支付的,而是用商票来付并购款和利息。

至于当时到底能不能拿出这些现金,可能一时也确实拿不出来,或者是暂时也不想给这么多现金。从这4个区域公司的兑付情况看,兑付压力还是有的,一直到8月底还有很多钱需要兑付,七八月份以后,还会有其他省份的一些公司商票到期。

当然有人会说恒大家大业大,账上趴了好几千亿的资金,不缺钱。

但当年暴雷的几家大公司,如康得新、东旭集团、康美药业,暴雷前也是好得很,账面上也趴着几百亿的资金,结果一出事,发现这些钱都有问题:要么是监管账户上被监管的受限资金,不能随便用;要么是因诉讼被冻结的资金;还有就是各种受限的保证金,实质上都是趴在账上动不了的钱。

所以不要轻易相信账面上的美丽数字,有没有钱最终还是要看结果,看能不能最终得到兑付、钱还不还得上。恒大商票延期兑付一事,让人联想到另外一家"宇宙级"企业海航。

海航顶峰时期也是个万亿资产的企业。从2010年开始,海航就设法向员工募集资金,推出13%的信托产品,由工会代持,投资门槛也很低;后来又搞了一个聚宝会,很多员工都投了进去,截至当时还没有还,出现大量逾期。

海航可以说是极尽所能扩大负债规模的一个典型。这些年在负债上狂飙突进的企业太多了,在海外买买买的安邦、海航、万达、复星等公司就不提了;恒大在地产公司里面也算激进的,负债规模迅速膨胀。

这些企业都是一个模式,主要靠负债的推升来催大资产规模。从2019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前十名的销售规模看,第一名是华为,销售额7212亿;第二名是海航,6183亿;第三名是苏宁,6025亿;第四名是正威;第五名是恒大,营收统计为4662亿。

当然恒大的合约销售额更高,只不过没有完全确认收入,所以营收显示为4662亿。可见恒大的体量也是非常大的。

如果恒大能够按期兑付,基本可以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后面也就不会有什么新的爆炸性新闻和情况;但如果恒大真的资金链紧张,后续各个区域的商票兑付都有压力,这绝对是横跨房地产和金融业两大中国顶梁柱行业的爆炸性事件。

2020年初严重的疫情把海航的核心现金流业务,也就是航空业务基本打残了,其公募债在公开债券市场也已违约、延迟兑付,但截至当时海航依然没有倒下。恒大能否同样挺过难关,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