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长编组高铁,定员一千多人。饭点一到,乘务员推着餐车在车厢里来回走几趟,真正掏钱买盒饭的没几个。
更多人啃面包、泡方便面,或者上车前在车站便利店买好东西带着。车厢里人挤人,盒饭却卖不动。
这事儿反常吗?其实不反常。
问题不在乘客饿不饿,在盒饭本身没跟上乘客的需求。把中国高铁盒饭和日本火车便当摆在一起,差距不是价格一个字能说清的。
一千多人的车厢为什么卖不动盒饭
高铁盒饭卖不动,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早几年,高铁餐车上最常见的盒饭是那种铝箔盒装的。
一份三五十块,打开一看:米饭一坨,菜是两块红烧排骨、几片青菜、一点土豆。
菜在配餐车间做好,冷链运上车,微波炉一热就卖。
一千多人的车厢,按道理这个客源足够养活一门餐饮生意。可实际情况是,餐车推一趟出去,卖出去十几份就算不错。
乘客为什么不买。
第一反应是贵。一份盒饭三十多四十块,比车站便利店的面包贵,比自己泡方便面贵好几倍。
乘客心里算账:我坐三个小时车,吃个面包加火腿肠也就十块钱,凭什么花四十买一份加热的盒饭。
第二反应是不好吃。冷链盒饭在车间做好,运到车上放几个小时,再微波炉加热。肉柴了,菜蔫了,米饭硬了。跟家里现做的、跟车站餐厅现炒的,完全不是一个口感。
第三是选择少。推出来推过去就那两三种套餐。不吃辣的、吃素的、带小孩的,在餐车上找不到合适的。
乘客到底嫌弃什么
把乘客嫌弃的点拆开看,其实是三层。
第一层是价格和价值对不上。
三十多块钱一份盒饭,乘客心里预期是一份正经热饭。可拿到手发现菜量少、味道普通、包装还是塑料盒。
这个价格在外面餐馆能点一份现炒的盖饭,还能加个汤。对比之下,高铁盒饭显得不值。
第二层是口味跟地域对不上。
高铁是跨区域跑的。一列从广州开到北京的车,车上乘客有广东人、湖南人、河南人、北京人。
广东人想吃清淡,湖南人要辣,河南人爱吃面。冷链盒饭是按全国统一口味配的,做不到谁都满意。
第三层是新鲜度对不上。
火车上的盒饭必须在配餐基地提前做好,不能在车上现炒。这是食品安全规定决定的。
蔬菜炒好放一天,叶子肯定发黄。肉炖好再加热,口感肯定发柴。
这个问题不是厨师手艺不好,是供应链约束决定的。
最近这几年国铁也在改。湖南推 15 元两荤一素一蛋的套餐,量大管饱。郑州局搞小碗菜,青花瓷餐具装地方菜。
福建、江西搞热链餐厅,在车上现炒现送。春运的时候配餐基地推出 10 款新品盒饭、7 款小吃。
可这些改革大多集中在部分路局、部分线路。大多数普通线路上的盒饭,还是老样子。
日本便当凭什么成打卡项目
再看日本火车便当。
日本叫便当,电车便当是一大块文化。每个车站卖的便当,用的都是当地食材。东京站的三文鱼便当、京都的京野菜便当、北海道的海鲜盖饭、九州的鸡饭便当。
它有几个特点。
一是本地化。每个车站的便当跟当地美食挂钩。旅客到一个地方,买一份当地便当,等于尝一口当地味道。这跟旅游纪念品是一个逻辑。
二是讲究包装和卖相。便当盒是木盒或者漆器盒,菜在盒子里摆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好看。打开盒子本身就是一种体验。游客愿意拍照发社交平台。
三是价格区间分层。有七八百日元的平价便当,有两千多日元的海鲜便当。乘客按自己预算选。
日本便当在巴黎开过专卖店,成了游客专门打卡的项目。这说明它已经不只是火车上的一顿饭,是一种可以带走的饮食文化。
可日本便当也有它的局限。日本电车线路短,城际车程一两个小时,便当在车站做好上车就吃,新鲜度容易保证。
中国高铁动辄四五个小时、跨几个省,供应链难度完全不一样。
高铁盒饭问题出在哪
说到底,中国高铁盒饭卖不动,卡在三个问题上。
第一个问题,是标准化和口味的矛盾。
国铁餐饮是全国统一采购、统一配餐。这个体系保证了食品安全,也保证了价格不崩盘。可它的代价是:所有线路的盒饭味道差不多,做不到因地制宜。
第二个问题,是车上现做条件有限。
日本便当在车站做好。中国高铁车厢空间小,没有厨房,只有加热设备。想在车上现炒,油烟、燃气、排油烟都解决不了。
第三个问题,是乘客预期变了。
十几年前大家坐绿皮车,能吃上一份热盒饭就满足。现在大家在外卖上习惯了现炒现送、三十块钱一大份、还能选辣度口味。
高铁盒饭如果还是冷链加热那一套,自然比不过手机上下单的外卖。
后记
高铁盒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它不是什么国计民生的大事。可它是每天几百万旅客在旅途中直接接触到的服务体验。
一份盒饭好不好吃,直接影响大家对这趟车、对这个系统的印象。
这几年改革方向是对的。推平价套餐、推地方特色、推小碗菜、推热链现炒。
可改革还没覆盖到大多数普通线路。
什么时候高铁上的盒饭能做到:价格分档清楚,口味跟当地挂钩,拿到手是热乎的、新鲜的,不用乘务员多推销,乘客自己愿意买。这个问题就算真正解决了。
一千多人的车厢,从来不是缺客源。缺的是一份让乘客觉得值的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