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单挑社
很长一段时间里,二手手机回收在外界眼里是一门体面有余、油水不足的苦生意。商场负一层几平米的柜台要交租金,店员当面验机要花时间,运回大仓还要分拣质检。忙活一通收上来的旧手机,转手批给华强北档口或各地小商贩,每台只能赚一层薄薄的流转差价。规模小的时候捂不热成本,规模大了又容易跟着人力、网点一起变重。
但翻开爱回收母公司万物新生集团在 2026 年 11 月 19 日发布的第三季度财报,这门苦生意的账本跑出了不太一样的斜率:单季总营收 64.53 亿元,同比增长 25.3%;按美国通用会计准则(GAAP)计算的经营利润为 1.91 亿元,同比增长 57.9%,净利润 1.40 亿元,同比增长 53.6%。如果看剔除股权激励等项目后的经调整(Non-GAAP)经营利润,单季达到 2.11 亿元,同比增幅也有 50.7%,经调整经营利润率从去年同期的 2.7% 升到了 3.3%。
继 2025 年首次实现全年 GAAP 盈利之后,它的利润增速开始明显跑在营收增速前面。
前端的回收网络并没有发生剧烈突变——全国 303 座城市、2126 家门店依然守在商场和社区里,承接着京东以旧换新、国家补贴换机以及日常闲置变现的客流。真正让利润率变厚的,是旧手机被收进仓库之后的去向变了。
把批发走的旧手机拦下来,自己挣零售那一道钱
先看万物新生的收入构成。三季度 64.53 亿元总收入里,平台服务收入(3P)约为 4.49 亿元,剩下 60.04 亿元全来自自营产品销售(1P)——公司自己掏钱把旧手机买断,处理之后再卖出去,赚进销差价。
同样是买断再卖,卖给谁、以什么状态卖,算出来的账差得很远。
过去最省心的办法,是把收上来的手机送进运营中心做完检测定级,原封不动挂上旗下的“拍机堂”等 B2B 平台,让各地手机店老板和二手商贩竞拍拿货。这种批发模式周转极快,货一拍出就能回款;至于拿回去要不要换电池、修划痕、给终端买家兜底售后,那是下游档口老板的事。相应地,最厚的那一段零售毛利也留在了下游。
这两年,爱回收越来越频繁地把一部分原本要流向批发池的机器拦了下来。
一部外观底子不错、只是电池老化或屏幕有细微磨损的旧 iPhone,进入东莞或常州的自动化运营中心后,如果直接按“瑕疵机”批给商贩,折价很重。现在,公司会挑出这类有整备价值的机器送进自营翻新线。根据万物新生披露的 ESG 报告及运营资料,它与主流手机厂商达成授权合作,采购原厂或合规配件,先用 AI 图像算法在大约 7 秒内识别主板焊点与过往拆修痕迹,筛掉有暗病的机器,再给合格设备换上新电池或合规屏幕、做深度清洁,最后附上一份写明电池健康度与主板状态的质检报告,连同“7 天无理由退货”和“一年质保”的承诺,放进拍拍、爱回收严选门店以及抖音直播间售卖,或是作为整备好的“靓机”供给零售商。
2026 年三季报和业绩电话会直接反映了这步动作的结果:当季自营合规翻新产品收入同比增长 34.6%;自营产品直接面向消费者的零售收入(1P2C)同比大增 44.3%,在自营产品总收入中的占比已经推高到了 41.4%。
对买二手手机的普通人来说,他想要的是比全新机便宜一两千元的实惠,怕的却是买到私拆乱修的拼装机、出了毛病找不到人认账。当平台用合规配件、正规票据和一年质保接住这份顾虑,这部手机就从按成色论堆批发的旧货,变成了能卖出准新机溢价的零售商品。三季度,万物新生自营业务的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 13.4% 提升到了 14.4%。1 个百分点听着不起眼,乘上单季 60 亿元的自营盘子,就是约六千万元的毛利增量。
与此同时,早年重金投下去的自动化中心开始摊薄单台成本。以东莞自动化运营中心为例,智能立库与 Matrix 3.0 自动化质检系统单日最高能处理 3.6 万台设备。当单季营收跨过 64 亿元门槛,场地和系统的固定开支被进一步稀释,三季度履约费用率从去年同期的约 8.5% 降到了 7.9%。毛利率往上走,履约费率往下压,经营利润的增速这才拉开了与营收增速的身位。
不过,把下游零售商的钱挣进自己口袋,也得把下游零售商原本担着的雷一并接过来。
做批发时,平台承担的只是几天内的流转风险;改成翻新直卖,链条立刻变重。拆机备料有成本,万一整备方案不被认可或中途拒修,拆开的配件就会变成损耗,逼得团队专门开发“虚拟维修报告前置确认”功能来防损。更紧绷的是库存跌价与售后:手机是按周贬值的商品,尤其遇到秋季新机发布或电商大促叠加补贴,全新机价格一旦松动,二手严选机在仓里多躺半个月,辛苦翻新多挣的那 1 个百分点毛利就可能被跌价吃掉;再加上一年质保期内的真实返修支出,这笔零售钱靠的不是轻松的品牌溢价,而是严控周转硬抠出来的管理红利。
国内严选挑剩下的机器,去香港和迪拜找水位差
也正因为国内自营零售对机器成色和周转速度都很挑剔,另一个问题跟着浮了出来:国内每年以旧换新退下来的海量旧手机里,总有大批机器不适合放进国内严选货架——比如发布了三四年的老机型,或者边框有明显磕碰的中低成色设备。
国内买家已经被电商补贴养得很挑剔,买二手往往盯着近两代旗舰、九成新以上成色;把款式偏老或成色偏弱的机器硬塞进国内零售端,卖得慢不说,还容易砸了严选的招牌。可一旦把视线挪出内地,供需的水位差立刻显现出来。
在东南亚、南亚、中东和非洲的不少市场,全新旗舰机的价格相对于当地收入依然高昂,一部功能完好、外观有些磕碰的旧款品牌手机(国际二手批发常说的 Grade B 或 Grade C 级),恰恰是当地街边手机店最走量的硬通货。市场研究机构 IDC 预测,到 2027 年全球二手智能手机出货量将突破 4.3 亿部,市场价值接近 1100 亿美元。
万物新生三季报里有一项增速跳得很高:当季海外业务产品收入同比增长 150%。往前回看几个月的动作,能看清它铺管道的路径——2026 年 7 月 28 日,公司在香港开海外战略发布会,一边在荃湾荃新天地开出海外认证二手品牌“RERE”的首家门店并与京东香港签下合作备忘录,一边推出面向全球批发商的跨境 B2B 交易平台 FoneSquare;紧接着到 10 月,迪拜办公室与货仓启动试运营,把香港和迪拜定为出海“双枢纽”。
为什么偏偏卡住香港和迪拜这两个点?这得看跨国二手手机生意长久以来卡在哪里。
在全球二手电子贸易网里,香港自由港零关税、物流密集、资金结算便利,内地与美日韩的二手货盘常年在此集散;迪拜则是辐射中东、非洲和南亚最大的转口批发大本营,各国商贩常年聚在迪拜贸易区看货拿货。
但这条跨国链条一直被“定级互信”困住。二手手机一机一况,供货商嘴里的“A 级靓机”,飞到迪拜买家手里拆箱一看,常常混着换过非原装屏幕的“组屏机”、带海外运营商网络锁的有锁机,或是改过底层电池数据的翻修货。在内地,拍机堂上的第三方商品入仓质检比例已经达到 85.3%,商家买到货不对板的机器还能退回区域仓仲裁;一旦跨了国境,手机属于带电敏感货物,清关繁琐、往返运费高昂,退一单货折腾下来,买家半个月的利润都填不平运费和跌价窟窿。结果,跨国批发长期只能靠熟人圈子、当面点货和高起订量门槛维系。
万物新生往香港和迪拜搬的,正是它在内地给 252 万拍机堂注册商家用熟了的那套“定级语言”。据香港特区政府投资推广署公布的信息,公司把获得国际资产处置与信息安全联盟认证的数据清除系统、AI 自动化质检工具和数码身份溯源体系同步输出到了海外枢纽。进入跨境池的手机,先在香港或迪拜节点按统一刻度做完自动化诊断、锁机排查与瑕疵建档,再挂上 FoneSquare 供全球批发买家在线竞拍。当一位中东或非洲的批发商不用亲自飞到深圳或香港档口拿手电筒照屏幕,敢直接对着电子质检单远程下单时,内地回收网络沉淀下来的非标货盘就多了一个顺畅的分销出口。
当然,150% 的同比增速眼下只说明跨境管道正在跑通,还不能当成已经成型的利润支柱。翻遍三季报与管理层电话会记录,公司至今没有单独披露海外业务的绝对收入规模,也没有拆出香港与迪拜节点的独立盈亏。在单季 64.53 亿元的大盘里,海外业务仍处在搭仓库、对齐跨国分级标准和攒买家的投入阶段。
但把内地大仓里的“翻新直卖”和香港、迪拜试运营的“跨境分拨”放在一起,已经足够看清爱回收这几年的转向:过去外界以为二手回收拼的是谁能把旧手机收上来,真正决定赚不赚钱的,其实是收上来之后怎么分流。成色好的机器换上合规配件、附上一年质保,卖给国内怕踩坑的个人买家;老款或带磕碰的机器贴上标准化电子质检单,发往香港和迪拜的批发市场。它不再只挣“把旧手机收上来”那一下子的辛苦费,而是靠仓库里的检测线与分级刻度,替每一部旧机器在全世界找那张出价最高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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