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砒霜这种出了名的毒物,经过中国科研人员数十年的研究,竟然成了治疗一种凶险白血病的重要药物,五年生存率超过90%,而且还走进了国际标准治疗体系!
近日,中国科学院院士陈竺等科学家获颁2026年邵逸夫生命科学与医学奖,让这段往事再次受到关注。那么,剧毒的砒霜怎么就能救人?五年生存率超过90%,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一种曾让医生争分夺秒的白血病
白血病可以分为许多差别很大的疾病,它们的异常细胞不同,发病机制不同,治疗方法与预后也不能一概而论。此次中国砒霜治疗白血病方案涉及到的是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属于急性髓系白血病中的一个特殊类型。
正常情况下,骨髓里的造血细胞会一步步发育成熟,再承担运输氧气、抵御感染和参与止血等工作。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体内,一部分细胞却卡在了较早的发育阶段,大量异常早幼粒细胞堆积,正常造血受到挤压。
这类病最凶险的地方,还在于可能发生严重凝血紊乱。患者既可能出现出血,也可能出现血栓。尤其是颅内出血等并发症,可能在治疗刚开始,甚至确诊前后就夺走生命,根本不给人慢慢等待的时间。
所以,说它曾是最凶险的白血病之一,有其医学背景。而如今,这种病的治疗效果已经大幅改善。
二、救命的线索竟藏在含砒霜的方子里
这段研究史,绕不开哈尔滨医科大学的张亭栋,也绕不开药剂师韩太云等人的探索。1971年,张亭栋带队到基层调查民间用药线索,接触到含有砒霜、轻粉和蟾酥等成分的方子。
听见民间有人用,就直接拿来给患者使用,显然不能成为可靠医学。摆在研究人员面前的第一道难题是分清楚其中哪些成分可能有效,哪些成分增加毒性,能不能进一步改进制剂。
团队逐步研究和调整配方,最终把注意力集中到三氧化二砷上,它正是砒霜的主要成分。此后的临床探索又逐渐显示,含砷治疗对不同疾病的效果并不一样,对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尤其值得深入研究。
张亭栋等人的贡献,在于把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线索,推进成值得进一步检验的医学发现。他们也为后续团队留下了一个重大问题,三氧化二砷这种毒性很强的物质,为什么能对这种白血病发挥作用?
三、中国医生换了一条路
与此同时,上海的医生正在探索另一种思路。面对恶性细胞,治疗是否一定要把它们直接杀死?有没有可能解除它们发育过程中的障碍,让它们继续成熟,失去原来那种异常增殖的状态?
王振义团队推动的全反式维甲酸治疗,正是这条路线的重要突破。全反式维甲酸属于维生素A的衍生物,能够诱导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细胞分化成熟。这让白血病治疗出现了一种与传统细胞毒性治疗很不一样的可能。
诱导分化带来了令人振奋的缓解,但缓解还不等于病根已经彻底清除。部分患者会复发,有的还会对原有治疗产生耐药。怎样让疗效持续得更久,成了下一步绕不过去的问题。
到了20世纪90年代,哈尔滨与上海的研究逐步交汇。陈竺、陈赛娟等人与张亭栋等团队合作,深入研究三氧化二砷,既观察临床疗效,也追问细胞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全反式维甲酸与三氧化二砷联合治疗的探索,把两条原本各有优势的研究路线接在一起。看起来,一个是维生素A衍生物,一个是剧毒物质的主要成分,二者却恰好能够围绕同一疾病的关键弱点协同作用。
四、砒霜为什么有效?
这其中的关键是PML与RARα融合蛋白。典型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的细胞中,染色体发生特定重排,让原本分属不同基因的部分拼到了一起,产生这种异常蛋白。
这种融合蛋白会干扰正常调控,让细胞停留在不该长期停留的阶段。异常细胞越积越多,正常造血就受到破坏。因此,处理这个关键致病因素,是治疗的重要突破口。
全反式维甲酸主要作用于融合蛋白中的RARα部分,帮助解除分化障碍,并促进相关异常蛋白的降解。三氧化二砷则能作用于PML部分,推动融合蛋白被细胞内的降解系统处理。两种药各有作用,也可以形成协同。
所以,三氧化二砷在这里的价值,与它能作用于疾病相关的分子靶点密切相关。但其毒性强弱不能直接说明抗白血病效果,更不能据此认为其他毒物也能拿来治疗。
五、五年生存率超过90%,中国发现成为国际方案
2009年,中国研究团队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发表长期研究,纳入85名初治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采用以全反式维甲酸和三氧化二砷为基础的治疗,中位随访时间达到70个月。
在这项研究中,80人达到完全缓解,比例为94.1%。全部85名患者的五年总生存率估计值为91.7%。对于已经获得完全缓解的80名患者,五年无复发生存率估计值为94.8%。
后来的相关国际研究也提供了验证,2013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一项随机研究,针对低中危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比较维甲酸联合三氧化二砷与维甲酸联合化疗。两年无事件生存率分别为97%和86%,支持了前一种方案的治疗价值。
如今,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药物资料,已列明三氧化二砷联合维甲酸用于具有相关分子特征的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其中包括成人新诊断低危患者。国际治疗建议也把维甲酸联合三氧化二砷,列为非高危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重要标准方案。
2026年邵逸夫生命科学与医学奖,由中国科学家陈竺与法国科学家安妮·德尚、戴宇阁共同获得。奖项表彰的是对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分子和细胞基础的发现,以及协同靶向治疗的开创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