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仗的人都知道,最要命的往往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情报出了错。
前沿哨兵要是把“有敌情”报成“一切正常”,后面的部队再能打,也得吃大亏。
翻开史书,因为一份假军情输掉整场仗的例子,一抓一大把。
防疫其实也是一场仗。
病毒是看不见的敌人,核酸检测就是蹲在最前沿的哨兵。
一管样本,一行结果,后面连着转运、隔离、排查,连着成千上万人的健康和饭碗。
哨兵靠得住,指挥部才不会乱。
偏偏有这么一个“哨所”,摊子铺得飞快,生意做得红火,报上来的情报却一次次出岔子。
它的老板被人叫作“核酸大王”,名字也好记,叫张核子。
风口上他站得有多高,后来就摔得有多疼。
这位“大王”是怎么起来的,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笔者今天就来好好捋一捋。
先看这支队伍的底子。
深圳市核子基因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起家靠的是基因检测,亲子鉴定、司法鉴定都是老本行。
张核子是核子基因创始人、法定代表人、实控人和控股股东,手里握着六成多的股份。
张核子本人的经历也不简单。
1994年,中国医科大学毕业的张核子被分配至深圳市公安局技术处,在公安系统干了几年。
后来他和妻子辞职下海,先做别墅装修,在装修工程行业赚的第一桶金,也成为了张核子后来创立核子基因的启动资金。
按理说,学医出身、又在技术岗位上干过,应该最清楚检测数据的分量。
疫情之前,这家公司名气不大,麻烦倒是不少,曾经因为涉嫌虚假宣传被立案。
说白了,这支队伍的纪律问题,打仗之前就露出苗头了。
后来疫情来了,核酸检测一下子成了全民刚需。
从2020年起,核子基因先后给济南、深圳等地做核酸检测。
接下来就是一路猛冲。
按媒体披露的一份加盟资料,没过多久,这家公司核酸业务的营收就冲到了4.5亿元。
这里得说清楚,4.5亿是营收,不是净赚,网上不少说法把两者混为一谈了。
钱来得快,扩张就更快。
疫情期间,核子基因自称为7亿人次做过核酸检测。
仅2022年一年,核子基因就注册了16家核酸检测公司。
业务铺到了几十座城市,公司还琢磨着上市。
懂行的人看到这里,心里就该打鼓了。
扩军这么快,兵练好了吗?
枪校准了吗?
纪律立起来了吗?
很快,第一颗雷就炸了。
那是2021年初,在河北邢台的隆尧县。
当地搞第二轮全员核酸检测,检测能力不够,就把30多万人的样本交给了济南华曦,这家公司正是核子基因的全资孙公司。
结果样本还没测完,公司业务员就向当地卫健部门报了“全部阴性”。
两天后,这名业务员又改口,说有一管混检样本是阳性。
当地赶紧把相关人员重新采样,一查就查出了感染者。
这种事放在战场上,就是哨兵谎报军情。
后果很严重,全县30多万人只能再测一轮。
那名业务员被刑事拘留,济南华曦也被暂停了检测业务。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后来的事。
这家出过大事的公司,2022年照样拿下了山东大学的核酸检测项目。
更早些时候,它还因为医疗废物处置不合规挨过罚。
挨了罚照样接活,侥幸心理就这么一点点养大了。
隆尧不是个例。
长沙核子华曦让没有资质的人员做PCR上机审核,被罚2万元。
深圳核子华曦让非卫生技术人员上岗采样,被罚5万元。
这些罚款跟它的营收比起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违规的代价这么小,扩张的油门自然松不下来。
真正把核子基因推上风口浪尖的,是2022年11月兰州那件事。
兰州市七里河区按核酸结果转运阳性感染者,却发现个别待转运的人健康码显示阴性。
一查,问题出在兰州核子华曦实验室。
工作人员把检测结果异常人员的名单,录进了阴性人员的信息包里上传。
兰州市卫健委的定性很直接:这家实验室对工作人员管理不严,审核把关不到位,干扰了群众正常生产生活和疫情防控工作。
更扎眼的是,这家实验室成立才3个月左右,就接下了省会城市的检测任务。
舆论炸锅之后,邢台、长沙、兰州、深圳等地的罚单被一张张翻了出来。
张核子沉默了很久,直到2024年才在短视频里露面回应。
在视频中,张核子表示,当时是实验室试验人员出现数据错误,坚持说是误录,不是造假。
话可以这么说,可各地的通报和罚单都摆在那儿,公众自有判断。
拿同一时期的北京作个对比,就更能看出问题的分量。
2022年5月,北京朴石医学检验实验室被查出原始检测数据明显少于样本检测数量。
卫健部门已吊销该实验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实控人等多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同年6月,检察机关经审查,于6月6日以涉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依法对周某某、武某某等7人作出批准逮捕决定。
可见在防疫这条线上,法律的刀是真会落下来的。
核子系各地实验室多数只是罚款、暂停业务,这也是公众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原因。
再厉害的风口,也有停的那天。
2022年12月防疫政策优化调整,常态化核酸需求几乎一夜清零。
靠核酸撑起来的大楼,地基一下子被抽空了。
核子基因对外投资的公司接连注销,有的从成立到注销,前后不到半年。
真正让张核子重回热搜的,是2025年2月的一纸限消令。
约20万元的执行金额,让曾经号称做过7亿人次核酸检测的核子基因和实控人张核子,成为限制消费令的被执行人。
号称“核酸大王”的人,栽在20万元上,这反差实在太大。
张核子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张核子迅速发布一段乘坐高铁商务座的视频表示自己未受影响。
法院那边的说法是,钱已经划扣到法院账户,所以第二天就解除了限消。
可据澎湃新闻报道,申请执行的前员工直到三个月后,执行款还没拿到手。
这桩官司里还藏着一个更耐人寻味的细节。
法院还查明,核子基因公司不符合开展新冠病毒检测的条件,却一直向员工发核酸检测提成方案,被认定存在混同用工。
没有检测资格的母公司,在给员工算核酸提成,这支队伍的番号和编制,乱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同一时期,核子华曦还干了件让人五味杂陈的事。
从2024年底起,陆续将莆田市卫健局、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卫健委等多地卫生健康管理部门告上法庭,索要疫情期间的检测款项。
干了活要账,本来天经地义。
可一家多次被通报处罚的企业掉过头去告卫健部门,老百姓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后来一家卫健局工作人员表示,确实系核酸检测费所导致的纠纷,已经和解,金额不大。
主业垮了,张核子也想换个阵地。
2023年5月,核子基因成立了农业子公司,说要研究“低升糖”大米。
同年6月,深圳市核子基因科技有限公司发生工商变更,经营范围新增“非居住房地产租赁”业务。
2024年起,他又在短视频平台打造创业者人设,旗下账号跟着直播带货。
可市场并不买账。
第三方数据平台显示,“核子优选”、“核子基因进口洗护”两个账号2024年全年的直播销售额均为0元。
大家抵触的不是大米和洗发水,而是卖货的人。
在防疫一线留下这么多不良记录的企业,换了个行当,凭什么让人相信它会换一种做法?
到了2026年,主流媒体上关于张核子的消息已经很少了,能查到的最近动静,基本停在2025年那几起官司和几次转型尝试上。
公开报道里,也没有见到他本人因核酸问题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官方通报。
曾经号称遍布几十座城市的“核酸帝国”,如今已大幅收缩,只剩下一些零散的业务和没打完的官司。
回头看张核子这一路,问题不在运气。
风口对所有检测机构都一样。
有的机构稳扎稳打,留下了口碑。
有的机构只顾抢地盘,把质控当成了累赘。
核子系显然属于后一种。
部队扩编,先练兵,再上阵,这是常识。
核子系实验室却是先上阵,兵边打边招,规矩边干边补。
实验室成立才几个月就接下省会城市的任务,没资质的人坐在审核岗上,没检测资格的母公司给员工发核酸提成。
这样的“部队”,出事只是早晚的问题。
检测报告也不是普通商品。
一份结果出错,后面要搭进去基层工作人员大量的心血,搭进去一座城市的防控节奏。
信任这东西,攒起来要好多年,砸碎只要一瞬间。
前线的哨兵,最大的本事从来不是跑得快,而是报得准。
一个哨所,规模再大,名头再响,只要情报掺了水,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张核子的故事里,最可惜的不是那些注销的公司,也不是闲置的设备,而是一个本该守护公共安全的岗位,被当成了追逐利润的跳板。
风口能把人托上天,却托不住没有底线的生意。
公共卫生这道防线,靠的是每个环节都老老实实。
对所有冲在一线的企业来说,这都是一记响亮的警钟:守规矩不是成本,而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