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这么厉害,以后用不着那么多人了。”很多人都这么说。听着挺聪明,细想却有点危险。
先看一组数字: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人口出生率为5.63‰;死亡人口1131万人,人口死亡率为8.04‰;人口自然增长率为-2.41‰。2025年末,全国总人口为140489万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
十年前的2016年,这个数字还是1786万。十年过去,新生儿少了一半还多。2024年出生人口一度回升到954万,有人以为拐点来了。
其实那是甲辰龙年的“生肖红利”,不少家庭把生育计划提前了,等于预支了2025年的数量。龙年一过,数字立刻跌了回去。
下一道坎是2027年的丁未羊年,民间“属羊命苦”的老说法,可能会再压低一点出生数。这也不是中国独有的烦恼。
全球总和生育率已经降到2.2左右,人口大国印度也跌到了更替水平以下。除了撒哈拉以南非洲和部分中东国家,绝大多数工业化国家的生育率都在低位徘徊,东亚更是洼地里的洼地。
于是有个尖锐的问题:未来的国运,该押在AI上,还是押在生育率上?答案在“工具”和“底座”的关系里。
AI是生产力的倍增器,可倍增器总得有个被乘的数。技术代差可以追,财富积累可以复制,人口一旦凋零,几十年都缓不过来。
最直观的样本就在隔壁。韩国是全球少有的总和生育率长期低于1的国家。
这一指标自2015年的1.24持续下滑,至2023年跌至0.72,2024年首次止跌回升至0.75。2025年又升到0.80,连涨两年。
听着是好消息,但离维持人口不减所需的2.1还差得远,韩国去年总人口减少10.89万人,连续6年出现自然减少。
早在2014年,韩国国会立法调查处就做过一个吓人的推算:如果韩国生育率没有增长,且不考虑朝韩统一及移民政策变化等可变因素,到2750年,韩国人将从地球上消失。那时推算假设的生育率是1.19,后来实际跌到了0.72,比当初的前提还差。
韩国政府不是没出手。十几年砸进去两千多亿美元,补贴、休假、住房、税收轮番上阵,政坛甚至讨论过“30岁前生三孩可免兵役”之类的设想。
民间却反应冷淡。有调查显示,不愿生孩子的女性高达65%,男性也有48%。性别对立更加撕裂。
年轻女性说不愿为歧视自己的社会生孩子;另一项民调显示,20多岁的男性里近八成认为自己才是严重性别歧视的受害者。
不过,性别战争只是表象。
韩国学者张庆燮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压缩的现代性”。韩国用几十年走完了欧洲两百年的工业化,物质积累一代人就完成了,福利制度和社会观念却没跟上,代价由几代人一起扛。
一个韩国年轻人,等于同时活在三个时代里。前现代的儒家孝道还在,讲究长幼尊卑,资源往长辈那边倾斜;现代的竞争压力扑面而来,名校、大企业、房贷一环扣一环;后现代的不确定也已经到来,混不好就只能在零工经济里漂着。
本该由社会承担的养老、托育、失业保障,大量推给了家庭,而家庭本身又被高房价和高强度工作撕得七零八落。年轻人一算账:多生不仅不会更富,反而会把人生拖进黑洞。
教育卷到了什么程度?韩国人每年花在课外补习上的钱超过200亿美元,“韩国人不用睡觉”成了外界的调侃。
一项面向约6万名中学生的调查里,近四分之一的男生、三分之一的女生说自己受抑郁情绪困扰。看不到上升通道,不少年轻人就把希望押在了“赌”上。
韩国几乎全民炒股,股票账户数比总人口还多。虚拟货币最火的时候,人口不到全球1%的韩国,一度占了全球虚拟货币交易量的约三成。
一夜暴富的故事有,更多人却是一夜爆仓,积蓄灰飞烟灭。男性觉得自己穷是因为女性抢走了机会,女性觉得自己苦是因为男性和旧秩序的压迫,两边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2022年韩国大选,“废除女性家族部”成了争夺年轻男性选票的口号,真正牵动年轻人生活的住房和分配问题反倒被绕了过去。只要年轻人还在争谁更委屈,就没人追问:蛋糕为什么这么小?
上层的态度也耐人寻味。首尔房产是许多精英财富的核心,住房去商品化、产业疏解,每一刀都切在既得利益上。
财阀体系要的是经过严苛筛选、扛得住高强度加班的人才;至于底层劳动力缺口,交给机器人就行。韩国本来就是全球工业机器人密度最高的国家之一。
可机器人再多,也没把韩国拉出生育困境。道理不复杂:国家不只需要人来生产,还需要人来消费、来接盘。
房子要有人买,养老金要有人缴,城市要有人住。机器人不买学区房,也不交养老保险。这正是“只押AI”的盲区。
人口萎缩的连锁反应,往往从不起眼的地方开始。婴童用品、早教培训最先感到寒意,随后是学校、房地产和地方财政。
资产失去流动性,信用扩张就会放缓,大家忙着还债,不敢投资,也不敢消费。落到每个家庭身上,变化则更安静。
算一笔简单的账:总和生育率在1左右,意味着每一代人大约减半。祖辈兄弟姐妹五六个,父辈只剩一两个,到了孙辈可能就一个,甚至没有。
家族像一座倒过来的金字塔,越往下越窄,只要有一环不婚或不育,一条延续了几百年的支脉就停在这一代。“不超20年”说的就是这个。
没有战争,也没有灾荒,只是某年除夕忽然发现,年夜饭凑不满一桌了。好在中国没有坐等。
2025年7月28日,中办、国办正式对外公布了《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自2025年1月1日起,无论一孩、二孩、三孩,每年均可领取3600元补贴,直至年满3周岁。
2026年,财政部下达2026年育儿补贴补助资金999亿元,较上年增长10.6%。截至7月21日,2026年度育儿补贴已提交申请2751万条,已审核通过2713万条,已发放2516万人。
与此同时,自2025年秋季学期起,免费学前教育政策已覆盖所有幼儿园大班儿童,包含公办和民办。这些举措的意义不只是发钱,更在于把原本压在一个小家庭身上的养育成本,一点点挪回社会肩上。
这恰恰是韩国当年没走好的那一步。当然,生育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补贴不可能立竿见影。韩国砸了那么多钱,也是等到婚姻登记回暖才见起色。
生育支持是一场长跑,住房、就业、职场性别公平、托育的可及性,哪一块都不能缺。所以,AI和生育率从来不是二选一。
更清醒的思路是:用AI降低养育成本,用技术红利托住家庭,而不是用技术替代家庭。一个国家既要有极致的效率,也要让文明延续下去。
对个人来说,也不必被焦虑裹挟。拿旧时代的地图,找不到新时代的出口。
买房量力而行,别为一套钢筋水泥把自己锁进还不完的债务里;持续投资自己的技能和身体,劳动力总量在收缩,能干活的人只会越来越值钱。
孤独是人口转型的副作用,真正的风险是社交孤立。
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住得近一点,搭一个小小的互助网络,生病了有人送饭,难过了有人陪着喝一杯。别把感情都寄托在AI伴侣身上,多去线下运动,参与真实的社区生活。
那些愿意组建家庭、养育孩子的年轻人,也值得整个社会给予更实在的支持和更多的掌声。792万不是终点,而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的不只是一个数字的涨落,还有每个家庭未来的样子。大势难以逆转,但政策在发力,社会在调整,个人也可以活得踏实而温暖。
一个家族能不能撑过下一代,归根到底要看我们今天怎样对待婚姻、孩子和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