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甘肃临夏,十一月的早上,六点半。
天还没亮透。
县医院急诊走廊里排着队,一个眼皮肿成一条缝的男人站在里头,没人多看一眼。
他挂完号,等医生处理完,转身出了门。
八点不到,这人又坐回了义诊桌前。
他叫李亚鹏。
五十四岁。
角膜炎犯了一整宿,疼得没合眼。
麻药滴进去,眼睛才能勉强撑开一条缝。
麻药劲儿一过,他就拿根棉签按着眼角,低头继续看片子。
一个孩子张嘴,他凑近了瞧腭裂的位置,眼睛眯着,像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大概叫“敬业”。
搁李亚鹏身上,评论区能吵出两万条。
信息来源:大皖新闻
李亚鹏的事业当年演令狐冲的那个男人,后来活成了很多人嘴里的笑话。
丽江的地产项目砸了,四千多万的债背在身上,限制高消费的帽子戴了好几年。
直播间里卖茶卖酒,白酒定价三百九十八到一千二百九十八,一场有时候只出几单。
去年他在镜头前掉眼泪,说连着吃了一个星期外卖。
弹幕飘过去的话,不太好听。
两段婚姻也没走到头。
跟王菲那场,五个字收场,刷屏了整个互联网。
后来娶了小十九岁的海哈金喜,生了个女儿,去年也离了。
一个中年男人,事业、婚姻、钱,三样全塌,放在网上,够一群人乐呵半个月。
可临夏那天早上,他坐在诊室里,干的是一件干了快二十年的事。
嫣然这个摊子,是从女儿李嫣身上长出来的。
2006年李嫣出生,唇腭裂,他和王菲各掏五十万,发起了嫣然天使基金。
后来开了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专门给穷人家的孩子修唇腭裂,不要钱。
快二十年,基金那边累计做了一万六千多台免费手术,医院自己做了一万一千多台,里头七千台是全免的。
数字摆在那儿,一个孩子一张嘴,数出来的。
今年年初医院出了大事。
租约到期,租金从一年五百万涨到将近一千一百万,欠了两千多万,法院判了腾退。
李亚鹏发了一条三十一分钟的视频,叫《最后的面对》,把账摊开来说,不躲不藏。
他说了一句话,挺实在的:“法理上,我们就是欠人家租金了。”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三十多万人往嫣然天使基金里捐钱,几天工夫两千多万。
但有个事很多人没搞明白。
信息来源:极目新闻
基金捐给基金的钱,法律上只能给孩子做手术,一分不能挪去交房租。
基金是基金,医院是医院,两个独立的东西,中间隔着慈善法的硬杠杠。
他后来在直播里把这话说得很清楚,没拿这笔钱去填租金的窟窿。
有人骂他傻,有人骂他演,他就那么扛着。
临夏这一站,是“十二城公益行”的第六站。
团队原本只联系到一百个患儿,消息传开后,来了四百多个。
有几个月大的婴儿,也有几十岁从来没做过手术的老人。
四个专家临时加到七个,两天筛不完就筛三天。
有家长抱着孩子从山里赶出来,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李亚鹏说这种就分批,十个人二十个人,派人专门带回北京。
他站在诊室门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麻药退了,疼得眯着。
院长陈协利跟记者说,他前一晚疼得没睡着,六点半去挂的急诊,八点不到就回来了。
现场视频里,他说话慢悠悠的,跟人介绍患儿情况,不像在演。
有人截了图发网上,配了一句话:别人中年崩盘是消失,他中年崩盘是扛着坏眼睛继续跑。
这话说得挺准,但只说了半边。
另一边是,李亚鹏确实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丽江那个项目,他自己认过怂,说“情怀大于能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直播带货的成绩摆在那儿,惨淡就是惨淡,没什么好洗的。
两段婚姻散了就是散了,他自己也说过在夫妻相处这事上“不具备什么发言权”。
可人这个东西,有时候不能拿一把尺子量到底。
他做公益的方式,也带着那股子笨劲儿。
不搞盛大发布会,不拉前妻名字换流量。
直播间里没人提“王菲前夫”五个字,他就讲茶、讲酒、讲孩子。
医院租约出问题那阵,有人质疑他拿公益当挡箭牌,他的回应也笨,就是把账摊开,说年底出审计报告,善款只给孩子做手术。
这次临夏义诊,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中间滴了好几回麻药。
记者写了一个细节:他低头看片子,一个孩子张嘴,他凑近了看腭裂的位置,眼睛眯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只要还有需要帮助的孩子,就是我们存在的理由。”
说完又滴了一滴麻药。
这话搁在通稿里,像口号。
搁在那间窗外是黄土坡、屋里排着长队的诊室里,就是一个眼睛疼得睁不开的中年男人,拿棉签按着眼角说出来的大白话。
结语你可以说他生意做得烂,可以说他婚没结明白,可以说他直播卖货的样子不够体面。
这些都没错。
但临夏那天早上六点半的急诊挂号单,和八点钟诊室门口那个拿棉签按眼角的身影,也是真的。
一个人做一件好事不难。
难的是烂摊子铺了一地,还没把手里的那件事扔掉。
李亚鹏的商业版图碎得差不多了,婚姻也碎了两回,可嫣然那摊子事,从2006年到现在,没停过。
债他还着,手术做着,临夏的队排着。
你可以不喜欢他。
但那个疼得睡不着觉、挂完急诊又坐回诊室的人,你没法说他是在演。
因为演一天可以。
演二十年,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