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20日,APEC深圳会议结束后,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公开证实,称菲方正与SpaceX进行初步磋商,希望菲律宾成为其商业发射场。但同时强调,“没有选定地点、没有签约、没有时间表”。
菲驻美大使罗穆亚尔德斯还在当天曝料称,SpaceX在菲“看了相当多岛屿”,因为它想要一块“安全区域”,还听说马斯克在悄悄开发“一两座岛”。SpaceX至今没有任何回应,而当马斯克被问及此事时,他的回答是“我没有任何细节。”而这段表态最值得关注的,不是“菲律宾想不想”,而是“SpaceX会不会”。
菲律宾对SpaceX不是陌生市场,2023年初,菲律宾成为东南亚首个开通星链服务的国家。今年1月,SpaceX又与菲律宾本土电信巨头Globe Telecom签署合作协议,把卫星直连手机服务引入菲律宾,覆盖常规网络难以到达的偏远地区;2月,菲律宾已是星链全球第六大市场,占其全球用户的4.2%。这意味着双方在互联网服务层面,有着扎实的合作基础。
但星链和发射场,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需要用到的是现成卫星、地面网关和电信牌照,投入资源较轻,监管主要集中在电信领域;后者需要土地、航区、燃料、总装测试、海事空域协调、处理火箭残骸落区和出口管制等。星链在菲律宾只能证明这里有市场和电信合作空间,并不能证明菲律宾就适合建造发射场。
马斯克给出的核心卖点是地理,菲律宾位于西太平洋,向东发射火箭可迅速进入开阔洋面,残骸坠落风险远离人口稠密区。但问题在于,残骸落海需要划禁航区、封锁空域,而菲律宾西边就是南海,这里是全世界最敏感的海域。2025年8月,菲律宾还为长征十二号残骸落在巴拉望附近提过正式抗议,现在轮到自己在别人头顶划航区,道理自然就反过来了。
这件事最有趣的就是菲律宾内部的表述矛盾,菲驻美大使罗穆亚尔德斯多次放风,称马斯克“经常悄悄来菲律宾”以及马斯克正在开发“一两座岛屿”。并曾表达过在棉兰老岛建立SpaceX发射场的兴趣。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据他所知”的层面上,马斯克本人、SpaceX、特斯拉均未证实任何岛屿购买或开发项目。
菲总统小马科斯也出面澄清,对所谓的“开发岛屿”的说法“没有细节”。他还强调,与SpaceX的合作是“初步探讨”,没有细节、协议、地点和时间表。这就是典型的风控表态了,既释放招商意愿,又不给外界过高预期,也不会让国内的反对派以此做文章。
SpaceX的零回应也实属正常,作为一家商业公司,其决策依据是严格的工程与商业逻辑,它在美国本土的发射场布局经历了漫长选址周期,考量包括足够广阔的土地、燃料供应保障、避免火箭飞越人口密集区。星舰基地选在德州,是为了建立一个“完全拥有”的专用基地,并利用墨西哥湾上空走廊规避陆地飞越风险。菲律宾的“向东发射”优势和SpaceX是否认为值得在东南亚再建一个发射节点,这是两个问题。
事实上,即便马斯克对菲律宾感兴趣,至少也要面临四道门槛。首先,菲律宾自身的监管瓶颈。星链在菲律宾的扩展已经暴露出监管摩擦,SpaceX本地子公司至今仍在争取国会特许经营权,以合法运营地面网关站;同时面临高额频谱使用费、进出口手续繁琐、电信法规陈旧等问题。菲官员自己都承认,这些监管正在拖慢SpaceX的扩展计划。而一个连星链地面站特许权都尚未完全理顺的市场,要承载涉及空域、海事、出口管制的发射场,制度准备远未到位,现在的菲律宾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其次,美国的技术出口管制。涉及美国火箭技术的海外发射场,几乎无法绕开《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的限制。这类设施可能需要由美方运营的基地来承载,这在主权敏感的国家是一个复杂的政治安排。这不是菲律宾主观意愿就能解决的问题,并且会引发国内争议:一个由美方深度运营的航天发射设施,在主权敏感议题上并不轻松。
第三,地理和气候的现实制约。尽管“向东发射”优势存在,但菲律宾是全球台风最频繁的国家之一,平均每年约有20个热带气旋进入其责任区,其中8至9个会经过菲律宾。强风、暴雨和风暴潮对精密航天基础设施和发射窗口构成持续性的巨大威胁。发射场选址需要足够空间和稳定气象条件,菲律宾的岛屿环境在这一点上存在天然短板。而且在发射频次上,台风季的频繁中断会拉高设施的维护成本、保险成本和任务不确定性,这对于一家商业发射而言,浪费的钱谁来买单?
最后,替代选项的竞争。SpaceX的发射场扩张并非只有菲律宾一个选项,澳大利亚就被多次提及为更成熟的替代点。理由也很简单:澳洲拥有低天气干扰的内陆或沿海场地,且政治环境更为稳定。与菲律宾相比,澳大利亚在土地获取、监管确定性和气候条件上,对SpaceX的吸引力更强,毕竟菲律宾有的优势,澳大利亚也有;菲律宾在气候问题上的短板,澳大利亚要少得多。
所以,菲律宾想要引进SpaceX,马斯克答应的概率几乎为零。从商业投资的角度来看,菲律宾存在明显短板;从地利优势来看,有更优秀的替代选项;从地缘角度来看,马斯克更不可能在这片海域发展。这事儿虽然听起来热闹,但稍微估算一下就知道没有实际落地的可能性。